他开始想到姜沅提醒自己的话，想到秦显特意照顾发烧生病的宋渝，送他去医院，又想到那个露营的晚上，言昭在参加聚餐，秦显忽然来找自己，有一小段心不在焉的时候，是不是也发生过什么他才过来找自己。
言昭忍不住想，也许是做了亏心事本能地在心虚，待在自己身边好减少一点罪恶感。
那些时候，言昭一次都没有怀疑过他们。
一次都没有。
真是恶心。
“我可以跟他断联系，马上就搬宿舍，言昭，你别生气了，我真的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是他自己凑上来的，你相信我行不行…”
“你没懂，秦显。”
言昭打断他的话，走到公交站牌下面，不知道是不是雪落下来的缘故，眼睫看起来有点湿润。
“你现在拒绝不了他，以后也拒绝不了任何人。”
秦显有些愣住，很快又在电话那头着急地说他可以，以后每个人他都能拒绝，他只要言昭一个。
“不分手好不好？”
他说了很多，言昭一个字都没有再听。
言昭不是不够冷静。相反，他平日里对所有人所有事都太冷静了，才会显得温和又冷淡。
然而此刻他很生气。
他气秦显不坦诚，气他张口就来的许诺，气他话语敷衍和不真诚。
他质问自己的不信任。
言昭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冷得让他快要没法思考。
露在外面的手指慢慢变得僵硬。
言昭很失望，越想越气。
又缓慢察觉到自己手里竟然还傻傻地一直拎着带来的杯子，忘了给对方了。
他居然就这么一直拎着。
他应该把亲自包装好的这个小鱼杯子直接砸到秦显身上的。
可以不那么体面，也不能委屈自己。
这是言语兰说过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委屈自己。
“就这样吧，”言昭没来由地感到疲惫，“我们结束了。”
言昭挂断电话。
但秦显的电话和信息仍然打了过来，没断过。
言昭不想接，他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
坐在公交车上之后，雪开始下得大了起来。
言昭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混乱的思绪才慢慢静下来。
公交车到云亦大学过去时间有点久，正好给他时间整理一下心情。
言昭很难相信秦显会变成这样。
他开始想自己到底是不是足够了解他。
从初一到大二，从不熟到熟悉，从懵懂暧昧再到确认关系，他们认识了有六七年。
这么长的时间，他们只有彼此，言昭不知道秦显在感情的事情上有什么可犹豫的。
不够他推开一个宋渝吗。
不够他坚定选择自己吗。
感情瞬息万变，言昭知道，他能够接受事实，但真的分开，仍然会不可避免地感到丝丝苦楚和烦闷。
他很讨厌习惯的人习惯的一切被改变，那代表他要重新去适应。
手机仍然有新消息进来，电话没接到，钟奇文发信息过来问了他很多，又很担心自己。
言昭现在还不想多说，只给他报了个平安，说坐车回学校了，之后再说。
钟奇文猜到他心情不好，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目光落回车窗外。
初雪的城市有一种非常朦胧浪漫的氛围，不管是朋友还是情侣，都成双成对，因为下了雪而洋溢着开心的笑意。
就连公交车后排，也有一对情侣靠在一起看雪。两人小声交谈，交换着送给彼此的冬日礼物。
今年的初雪下得早，才十一月份。
只是云市不常下这么大的雪。早些时候，言昭就感觉到了，这个冬天格外冷。
他放空脑袋发呆，尽力不去想事情，思绪跟着公交车一同走走停停。
他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窗外纷纷的雪花，和不断往后倒去的树、建筑、人流，变成模糊的不可捕捉的重影。
言昭坐过站了，经过大学门口，他忽然想起来了点以前的事情，没注意站点提示。
到前面一站，言昭才下车，开始慢慢往回走。
雪好像越下越大了。
言昭感觉到冷气侵入皮肤，连带着鼻腔里的呼吸都是冷意，有点痛。
那些雪落在他身上，又很快消失不见。
言昭头发上、眼睫上也沾了湿润。
鼻尖冻得通红。
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一场初雪。
抬头看，那些大颗大颗的雪从灰白辽远的天空落下。
往常的每年初雪，言昭都和秦显在一块儿。因为以前在学生里很流传的一个说法，初雪应该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说喜欢，说想念。
言昭站在原地，还不想回宿舍。
他伸手，感受到指间冰凉微润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