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她迟疑地开口,上前半步想伸手拍落她袖管上的灰尘,可何筝那下意识瑟缩躲闪的动作却令她收回了手。
她心里有些失落,但也觉得对方有警惕心是件好事,然而下一秒就听见何筝说——
“……呜对不起,我,我身上脏……”
何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甚至不怎么敢看她,而是埋着头鼻音极重地含糊道:“姜同学,你,你离我远点,别弄脏你的衣服……”
“不要那样想,你也不需要道歉。”
察觉到了对方那异样的情绪,甚至还后退了一步,姜颂也不再靠近她,而是缓下语气道:“你愿意和我聊聊吗?”
“……”
可何筝闻言,泪水却如断掉的珠帘般砸下,最后她颤抖着睫毛看她,却只是张了张干燥的嘴唇,什么都没说出口。
姜颂在心里叹了口气,接着声线低柔的耐心宽慰:“其实很多事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出了问题也是可以解决的,相信我,不要害怕。”
她直觉何筝大概率遇上了她自己没办法解决的事,所以才出了车祸,但对方不说,她也只能自己着手调查。
无奈之下,姜颂从手包里抽出手帕,却注意到手机屏幕亮起,上面隐约显示着谢桐月的名字,可她没有理会,而是强硬地将手帕塞进何筝没受伤的左手中,“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我叫我弟弟送你去医院,你放心,你在这里很安全。”
她不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吗?”
何筝攥着手帕,狼狈地摇头。
“好。”
见她不算抗拒,姜颂拉开车门,并对车里的人说:“姜知律,今天的晚会你不用参加了,送何同学去医院。”
车内的姜知律沉默两秒,却也没有拒绝,“好,我知道了姐姐。”
“进去吧。”
得到满意答复的姜颂又看向了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的何筝,见章司机提着几个纸袋走出咖啡店,便道:“章叔,送她去最近的医院。”
“好的,小姐。”
章司机心里觉得自己家小姐心地善良,“您要的甜点和咖啡。”
“章叔,你自己拿一份,剩下的给姜知律,让他路上和何同学分着吃。”
姜颂亲眼看着何筝坐进车内,便关好门并转了笔钱给章司机,“你们先去医院,记住保证她的安全。”
章司机并不会质疑她的话,雇主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他帮忙将坏了的自行车搬进后备厢,最后依言驱车离开。
轿车混进车流内逐渐远去,而陆家司机也终于小跑着过来,不过看他的表情,姜颂就知道陆允谌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陆家司机干笑道:“姜小姐,要不还是您亲自跟我们少爷说……?”
姜颂也不再废话,抬脚就往轿车的方向走,可就在她来到车后门附近时,车窗缓慢降下,露出车主那张桀骜年轻的面容。
是陆允谌。
对方穿了件复古风的条纹衬衣,垂坠感很强,只不过深红色的领带松散,显出几分主人的不耐。
“……”
陆允谌先是瞥了她一眼,接着眯眼看向跟在她身后的司机讥笑道:“我刚才说的话你是没听懂吗?”
司机赔着笑脸连连道歉,“对不起少爷,少爷都是我的错。姜小姐把车让出去了,您看——”
而姜颂则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也不等司机帮忙,而是一把拉开车门,“你往里一点。”
“……我允许你上来了吗?”
陆允谌不耐烦道:“你自己要做滥好人把车让了出去,现在又来我这——”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人忽然矮身挤了进来。
“你——!”
莹润白皙的皮肤和偏光的粉色布料占据了整个视野,陆允谌的呼吸一窒,他猛地扭过脸,接着见了鬼般地躲进车厢里侧,生怕碰到她似的,“姜颂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我们马上就要迟到了。”
坐稳的姜颂将裙摆收进车内,她示意司机关上车门,接着从手包里摸出手机,发现刚才谢桐月的确给她打过电话,“你难道要让桐月等我们吗?”
在车门闭合的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的陆允谌面色不佳的呛声,“要不是因为她莫名其妙地撞上来,我能迟到吗?!”
急急忙忙上了车的司机体贴地将隔音挡板升起,为两人创造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她不是故意的。”
姜颂为何筝辩白,接着迅速给蝴蝶面具发了条信息,叫她尽可能拿到咖啡店门外的监控,随后抬眼道:“而且她还是我们同校的同学。”
“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就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陆允谌冷笑出声,目中的鄙夷不似作伪,“不过真是谢谢你的提醒,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圣德利亚竟然还有这种品行堪忧的人。”
“……”
姜颂也没再说多余的话,毕竟陆允谌这人的性格反复无常,她怕何筝因此被对方针对。
于是她干脆闭上了嘴,当着对方的面回拨了谢桐月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