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同学现在要回家吗?”
明月忱转而面向了她,“学妹还在整理表格,可能会晚点走。要一起吗?”
深知对方口中的学妹指的是谢桐月,当然不可能做电灯泡的姜颂顺水推舟,“不了,我还有些事。一会儿就麻烦学长送桐月回家了。”
“好。”
明月忱对此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随后又问何筝:“何同学你还能坚持吗?”
何筝用力点头。
于是他直接做了安排,“那跟我来,还有些善后工作需要做。”
何筝连忙道:“没问题,我可以的会长。”
明月忱点点头,接着同姜颂告别,带着何筝离开。
然而两人不过走出百米,跟在金发血族身后的何筝却忽然扭过头,她悄悄地对着姜颂挥了挥手,像是在说再见。
“……”
姜颂心里一叹,她同样小幅度地摆了摆手,见何筝与明月忱的身影渐渐远去,这才暂时放下了心。
曲霞母子已经离开了圣德利亚,而抛开明月忱血族的身份,从表面来看他也算是个挑不出什么错的人——能被谢桐月喜欢上,总归不会差。
所以目前来说何筝是安全的。
于是姜颂返回休息室,她换了衣服带上车钥匙,先是给谢桐月发了条信息后,接着又打给保镖告诉对方自己找到了何筝,最后离开了这里前往停车场。
然而当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那股困劲儿就开始上涌,姜颂刚坐上车子,就感觉到自己的上下眼皮在打架,最后仿佛涂了胶水似的,睁都睁不开。
“……”
她打着呵欠看了眼时间,见时间还算早,不想疲劳驾驶的她便将车窗开了条小缝,订好闹钟后干脆在驾驶室里睡了过去。
姜颂这一觉睡得很沉,所以当尖锐刺耳的车辆警报声将她惊醒时,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而过快的心跳令她胸口发空,手指发麻,想吐又吐不出来。
口干舌燥的她做了个深呼吸,接着转头去看发出异响的车窗,却见那块玻璃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
姜颂心中还来不及升起疑惑,下一秒玻璃便被彻底击碎,那些细碎的玻璃碴迎着阳光扑向了她的脸。
她心中一惊,立刻抬手去挡,但双眼传来的刺痛却告诉她,自己还是迟了一步。
眼中的异物感和疼痛十分强烈,姜颂下意识地想要睁眼,可是仅仅接触了一点点亮光,酸涩的眼睛便控制不住地分泌出大量泪液。
啧。
她烦躁地蹙起眉。
“你在做什么?!”
带着些不可置信的男音混杂在刺耳的鸣笛声里,姜颂轻而易举地认出那是陆允谌的声线,“你看不到她车窗留着缝吗?”
紧接着是一种陌生的语调,战战兢兢的,像是在害怕某个人,“可是陆哥,我怎么叫她她都不醒,我以为她死——”
“怕她死了?她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允谌冰冷冷地说:“我看你是童话故事看得太多,想打肿脸充胖子。”
而另一个同样不怎么熟悉的声音道:“陆哥,他也是好心——”
“好心?”
陆允谌的声音越发冷沉,掺杂着显而易见的不屑和讥讽,“你既然这么善良,怎么还找人代你去参加义工活动。”
警报声终于停歇,沉默却随之蔓延。
已经开始耳鸣的姜颂却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差得离谱,她推测出了事情的起因,无非就是有人觉得她憋死在了车里——为什么睡个觉还能遇见这种破事。
很快,伴随着‘咔哒’一声响,车门被人打开来,姜颂听到陆允谌语气很差地说:“没死就出来。”
“……抱歉,我现在看不见。”
姜颂动都没动,她现在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已经实属不易,同时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装作没认出来他是谁,“能麻烦几位送我去一下医院吗?”
“……”
闻言陆允谌拧起眉,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主驾驶室内的女孩,对方的头发和长款外衫上沾着不少玻璃碴。
而此刻她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湿漉漉的,正在微微颤动,不断溢出的泪珠滑下,冲淡了她面颊上细小的血痕,最后落在了下颌处的玻璃片上。
就好像泪水化作了一颗钻石。
脆弱,柔软。
看起来很不符合姜颂平日里那副虚伪、让人生厌的样子。
但十分顺眼。
——她生来就该是这副模样。
他心里这么笃定地想,可视线却莫名其妙地凝在那一小块玻璃碎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