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厄诺狩斯冷着脸看弥京,灰色的眼睛里都是怨火,也是大半夜找不到人的惊慌和委屈,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过来。”
弥京看得出来厄诺狩斯确实是着急了,他心里软了一下,也不想和对方对着干,就连忙走过去,翻身跨上了黑锋的背上,从后面抱住厄诺狩斯。
他的胸口贴着厄诺狩斯的后背,能感觉到那具强悍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顾不得大庭广众之下了,弥京连忙把下巴搁在厄诺狩斯肩膀上,低声说:
“不生气不生气,我本来也打算回去了。”
像是哄一头炸了毛的大狗,弥京的手从厄诺狩斯腰间绕过去,掌心覆在对方的小腹上,其实隔着厚实的衣料什么也摸不出来,可弥京就是想碰一碰,安抚一下炸毛大狗。
厄诺狩斯冷哼一声:“真是难为你,居然还知道回去。”
那声音冷得能结冰,弥京没接这个茬,只是把怀里的雌虫抱得更紧了一点,耐着性子又哄了两句:
“当然了,毕竟我们的约定还没有结束不是吗?我肯定会回去的。”
呵,约定。
那约定结束了之后呢?
约定结束之后,他们就要分开了吗?
厄诺狩斯的睫毛颤了一下,望着洞穴深处那些蠢蠢欲动的黑异兽,心情肉眼可见很不愉快,声音硬邦邦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随你怎么说。”
弥京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祖宗还在气头上,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他连忙转移话题,指着洞穴里那些被剑光逼退的黑异兽:“不知道这些黑异兽要怎么处理。”
雪莱声音平淡却笃定:“不用担心,大师兄应该很快就要来了,东部离这里很近。”
说到了这个,弥京才想起来自己忘记跟他们介绍极生了。
他赶紧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雪莱只是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既然是师尊留存的生灵,那也就是我们的师弟了。”
雪莱看着极生,银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波澜,却也没有排斥。
“极生,你若愿意,可以加入我们宗门。”
极生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雪莱预估大师兄应该很快就会到了,结果他们在洞穴里面僵持了好一会儿,阿奇麟才匆匆赶来。
其实是因为阿奇麟出发的时候被卡芙丽亚纠缠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安抚下来,这才耽搁了。
一进洞穴,阿奇麟就看到雪莱举着剑和一群黑异兽僵持,剑光如水,横在那些黑色怪物面前,将它们逼退在岩壁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越过雪莱和那些龇牙咧嘴的黑异兽,第二眼就看到了那一幅巨大的龙骨架。
骨架盘踞在洞穴最深处的血池上方,森白的骨骼泛着幽幽的冷光,肋骨如拱顶,脊椎如山脉,巨大的龙头低垂着,空洞的眼眶正对着洞口的方向,像是在看着每一个走进来的生灵。
千百年过去了,它依然保持着这个姿态,似乎是在执着地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守护什么。
一瞬间,阿奇麟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是……师尊?”
“是的。”
雪莱点点头,大致把事情说了一遍。
阿奇麟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沉甸甸的悲恸。
他慢慢走到那具巨大的骨架之前,那些黑异兽被剑光逼退在角落里,血红的眼睛盯着这个新来的不速之客,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声,却迫于无情剑光的威势不敢上前。
下一秒,阿奇麟在骨架前直直的跪了下去:
“师尊在上,弟子不肖,今日才寻得师尊骸骨,望师尊允弟子为您超度往生。”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从怀里掏出符咒来,黄色的纸页边缘裁得整整齐齐。
阿奇麟坐在地上,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头,以血代墨,一笔一画地在空白的符纸上勾勒起来。
黄色的符纸在他指间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就如同人生走马一页一页的翻过。
厄诺狩斯和弥京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乌希克靠在雪莱肩头,幽绿的眼睛半阖着,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那些被画完的符咒往空中一抛,黄色的符纸扑簌簌地飞起来,绕着那具巨大的龙骨盘旋。
阿奇麟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嘴唇翕动,念出一段古老的咒文。
咒文说出来的时候,洞穴里的空气开始震动,连带着血池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那些黑异兽不安地骚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着,动弹不得。
符咒越飞越高,越飞越快,在龙骨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阵法,在空中缓缓旋转、交织、重叠。
金光越来越盛,把整个洞穴照得通明,黑异兽甚至来不及尖叫,明明刚刚还龇着獠牙、血红眼睛里满是仇恨,但是在被金光笼罩的一瞬间,它们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细碎的白色光点。
很快,黑异兽一只接一只地消散,整个洞穴里都是这样白色的飞光,密密麻麻,纷纷扬扬,像一场无声的大雪。
其实这样也算是一个终点,不然仇恨一代一代地传下去,黑色的怪物在冰原深处困在复仇循环里,永远出不来。
现在,终于结束了。
厄诺狩斯靠在弥京怀里,灰色的眼睛映着那些白色的飞光,他安静地看着纠缠了北部千百年、杀死了无数北王、让这片土地世世代代不得安宁的黑异兽就这样像雪花一样飘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