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青沉回回来,都能见到些新奇的景致,吃到些绝佳的美味。想来也是,秦宫就养着庄与一个主子,尚宫十二局和御侍六司的心思可不得都花在他一个人身上。
梅青沉摸着滚圆的肚皮,暗暗的打量着自己的好友,庄与仪姿极好,他走路不疾不徐,每一步都沉稳端正,他目光也从不看脚下,因为他知道自己走的路是什么样,也知道自己要去何处。
月牙弯弯挂天边,梅青沉去瞧远处阙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阿与,你秦国阙楼非得高出别人一层来,可不得招惹旁人的忌恨么。
庄与随着他也看那阙檐,含着笑不说话。
梅青沉瞥见了,酸着牙根打趣他:呦,你何不在那阙楼上竖两根十丈高的杆子,拉面八十丈的大旗,上写速来见我,岂不干脆!
庄与莞尔一笑:那多没有情趣。
梅青沉简直没有话说,但他已经习以为常。
当时庄与把自己的顽疾告诉他,梅青沉震惊不小,回山庄后他辗转反侧,实在想不到什么样的人能让庄与给自己下这样的论断。他把秦国认识的人都想了一遍,哪个也觉得没可能,他实在想得痛苦憋得难受,又连夜策马入了空桑秦宫,顶了天大的胆子顾左右而言他地打探庄与那人是谁。
庄与竟也没和他绕弯子,直言告诉了他。
那惊世骇俗的人名又让梅庄主受了好大一个震惊,惊骇过后便是为他感到忧心忡忡,反倒是庄与安慰起他,又常与他玩笑,梅青沉这才放缓下心。
时至今日,梅青沉忽然觉得那似乎也不无可能。
园子里的小鹿和庄与亲近,见他来了,便围拥过来呦呦地叫,庄与拿过食饼喂给小鹿,梅青沉拽着被小鹿叼住的袖子往庄与身后躲:你管管你的鹿,我可不想断袖呀!
话音刚落,一把乌黑的匕首手起刀落,梅庄主得了救,袖子却也断成两截,他愤愤地回头看人:我新做的衣裳!
玉铃铛声里,追云将匕首收回袖中,笑道:这不是怕小鹿难驯,伤了庄主您嘛!
梅青沉可惜地抚着断袖:我送你这把乌月匕首,你到来祸害我。
这乌月匕首是铸剑乌月时,用余下的器料打造成的,削铁无声,劚玉如泥,匕刃通身乌黑,锋芒沉漆,出刃不见光,杀人不见血,是极适合追云性情的一把器武。
梅庄主爱屋及乌,御侍司里许多影卫的兵器,都是他无涯山庄私下里给量身打造。
追云又笑着赔不是,说话时他让开身,身后小径上庄襄沉步走来,梅青沉见了他霎时噤若寒蝉,忙往庄与另一侧躲。
梅青沉记恨庄襄,更从心底里畏惧庄襄。如今庄襄锋芒毕露,不仅是他,秦国上下没有不怕他的。
他在御侍司数年,非但养出一群身手了得的影卫,也把自己修成个让人闻名色变的修罗,为秦王他能撅地捅天。
秦王如今这般猖狂,与这位叔叔的娇纵分不开干系!
庄襄过来和秦王见了礼,起身后,和躲在庄与身后的梅青沉打招呼:梅庄主许久不来,白胖了许多。
梅青沉握拳咬牙,又不敢反驳他,拽着庄与的袖子让他赶紧说话,他可不想再挨庄襄似笑非笑阴沉锋利的目光。
庄与拍了拍梅青沉的手臂,对庄襄道:襄叔,你别吓他了。他往一边的亭榭里走着说:请襄叔过来,是有件事和你商量。
庄襄也得到了太子往空桑来的消息,庄与传召他入宫时便把他心思猜了五六分,这会儿听他开口,更是明白了七八分,他好整以暇抱臂道:巧了,我入宫,也是有件事要和你说。
庄与回首看他,见着他眼中意味深长的笑。无形之间,叔侄两个已经较量起了心思。
庄与把心急吞掩下去,提袍上阶,走到亭子里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说道:襄叔要说的事,可与我的是同一件?
庄襄也坐了,慢悠悠道:是一件,也不是一件。
庄与摸着茶盏:这怎么说?
说到正事,庄襄收起顽笑心思,说道:你这阙楼一起,非但引起他的注意,也惹得各路诸侯忌惮,不敢明面叫嚣,暗下派了杀手,正往秦国来,要刺杀你呢。
庄与面露不豫。
庄襄并不为此感到担心:这不是早有窥见的事么,你不必为此担心,他们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碰不到琞宫的砖壁。
庄与借机道:那些杀手于我而言是不足为惧,可他们会像蜱子一般吸附积聚在秦国境内,杀官员,屠百姓,扰乱民心,若不早日清除,恐生祸患。
庄襄不入他话中陷阱:我让人杀干净了他们。
庄与言辞穷追:不见真章,他们怎会轻易露面?不等庄襄驳论,庄与先发制人:我有一计,虽凶险,却可永绝此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