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反剪双手押着往外走,经过黎昭身边时,还挣扎着喊了一声:“大人——”
黎昭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他身上。
孟廉飞快地擦了擦额角,他咬牙道:“殿下,这……虽然下官再三叮嘱,可耐不住总有人……”
他小心翼翼地觑了黎昭一眼,硬着头皮继续:
“总有人想着能先于官船找到良种,或其他能入口的新奇吃食。殿下放心,市舶司这边,一律都会销毁。”
他心里清楚,按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些东西本应是眼前这位王爷的功绩。如今提前披露了,总有人想搏一把。
可这些人也不想想,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到达天幕所说的那片大陆又折返?天方夜谭罢了。
所以一律按冒充的处置,绝没错。
黎昭听完,笑了一声,“孟大人的处理办法很好。”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眼前这人想的什么,他心知肚明,无非是“圣祖功绩”那些事,他倒不在乎。
可如今除了良种,还有醉仙草的事悬在头上,保不齐就有人为了那巨大的利润铤而走险。
把外来种子禁了,是目前最稳妥的法子。
等扶桑港那边清理出来,那才是最好的试验场所。
————
“恭送殿下——”
“殿下慢走——”
酒过三巡,应付完一干官员,黎昭终于从酒楼里出来。
富贵赶紧上前扶住,嘴里絮絮叨叨:“哎呦,殿下啊,这边的人怎么没个轻重的?那一杯杯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拼酒呢。也就明公子不在,您才敢这么喝。”
黎昭听着他的唠叨,脚下倒还算稳当,上了马车后还清醒地回了一句:“富贵,你多虑了,我现在很清醒。不过这酒口感确实不错,和京城的不一样。湖州名酒浮三白,果真名不虚传。”
“知道您现在清醒,可奴听说这酒后劲大着呢。”富贵一脸不信。
黎昭支着脑袋,摆摆手:“无事的,把心放回肚子里。”
——
马车到了驿馆,富贵扶着人下来。
“富贵,这酒确实是厚积薄发。”黎昭现在确实感觉有点晕乎乎的,他把所有事情屡了一遍,一本正经点点头,“但不应影响我思考。”
富贵吐槽:“殿下,您要是真的清醒,就不会说厚积薄发这种词来形容酒了。”
黎昭一摆手,理直气壮:“瞎说!殿下我文采飞扬,腹有诗书,怎么就不能说成语?”
“是是是,殿下才高八斗,谁都比不过您。”富贵嘴上敷衍着,手上赶紧把人往里扶,“快,吩咐厨房做醒酒汤!”
旁边的人应声去了。
黎昭还在继续:“富贵你这样就不对了。做人要谦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太装容易遭雷劈。比如明臻——我承认他礼乐射御书数样样精通,不过嘛……”他顿了顿,“还是比我差了一点点。”
富贵没忍住好奇:“明公子差了您哪点?”
“他没我帅!”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京城人人都知道。”黎昭答得理直气壮,随即忽然警觉地转过头,“我怎么听到明臻的声音了?”
富贵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反应极快,立刻把黎昭往那只伸过来的手里一塞,自己退后一步:“明公子先带殿下回去,我去盯着醒酒汤。”
“嗯,去吧。”
黎昭被人扶住,还有些迷糊,偏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明臻?”
“我在。”
“明臻?”
“嗯,我在。”
黎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冒出一句:“明臻,你好像小布啊。”
明臻微微一怔,皱眉道:“小布是谁?”
“你居然不知道?”黎昭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然后一本正经地示范起来,“就像这样——小布小布?”
然后他又换了一个语调,“我在。”
黎昭满意地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声音渐渐低下去:“对,就是这样……”
明臻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已经开始迷糊的人。
月色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那张微微泛红的脸上。黎昭阖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呼吸间带着特有的清冽酒香。
他俯身,在唇角落下一吻。
“明天再跟你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