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上去也不似往常那般涩手,反而有种温润的触感,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似的。
他愣了一下,想起自己确实常拿起来看,但也不至于……
算了,大概是错觉。
把小明臻放到自己的桌案上,继续和奏折斗智斗勇。
待彻底批完,黎昭又看向窗外。日头已经西斜,天色渐渐柔和下来。他点了点小人偶的头,低声道:“怎么还不回来?这个点都下值了。”
“嗯?落灰尘了?”黎昭想起最近太忙了,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除尘了。
与此同时,吏部值房里,明臻的笔尖忽然一顿。
“明大人?”一旁的文书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是哪里出错了吗?”
明臻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蹙起眉,右手仍握着笔,左手却不动声色地抬起来,按在了额角。
有什么东西,方才好像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不是真实的触碰。更像是有什么在他意识里点了一下。
很轻,很短,转瞬即逝。
“无事。”明臻放下手,面色如常,声音也依旧是惯常的温和,“文书放这里就好,你先下去吧。”
“是。”送文书的小吏赶忙收拾东西退下,走到门口时,心里还在纳闷:奇怪,明大人待人向来如沐春风的,刚才那一下怎么忽然让人觉得有点……压力呢?
待门合上,明臻放下笔,再次抚上额头,眉心拧起。
那触感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有人用手指点了他一下。而那一瞬间,他似乎还听见了什么——很模糊,像是隔着很远传来的声音,但那个语调他再熟悉不过。
是黎昭。
明臻垂眸,看着案上摊开的文书,半晌没有动作。
他想起前些日子,有一回也是这样的情形。他正在见几个地方来的官员,忽然觉得耳后一阵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扫过。当时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一跳。
出现过几次后,他让太医把了脉,无事。他亦上了大觉寺,也只说是个人缘法,不是坏事。
后来,他留心观察过。那种奇异的感觉,似乎总是在黎昭把玩那个绢人的时候出现。
只有黎昭拿起那个娃娃时,他才会感知到什么。只是从来没有这一次这么的......清晰明了,还能听到声音。
明臻闭了闭眼,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风源。”
“在。”
“去王府。”
风源愣了一下:“现在?公子,您还有两叠文书没批完……”
“明日再批。”明臻已经站起身来,“走吧。”
风源连忙跟上。
马车上,明臻靠坐着,闭目养神。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车厢轻微摇晃。明臻的意识却没有完全沉静,他微微凝神,试图捕捉方才那一瞬间的感应。
什么都没有。
片刻后,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这回更清晰些——像是有刷子一类的东西,从他眉眼间轻轻扫过。刷毛极细极软,拂过时酥酥痒痒的,不难受,反而有些舒适。
那刷子从眉眼,缓缓移至耳后。
明臻的眉心跳了一下。
然后刷子到了后颈。
他脊背一僵。
只有阿昭会这么细致地、一寸一寸地给他清理那个绢人。也只有他,会在做这种事的时候,从眉眼开始,一气呵成地带到耳后、后颈,然后是鼻梁、嘴唇、脸颊……
明臻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能感觉到那刷子在他面颊上轻轻扫过,在唇角处顿了一顿,像是在细细描摹那里的轮廓。然后是下颌,衣领,最后是手。
那刷子在指尖处流连得格外久。
黎昭喜欢他的手,他是知道的。他不止一次说过,“你手真好看,执笔好看,抚琴好看,做什么都好看”。
明臻喉间一滚。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嘀咕,像是从极远处飘来,又像是就在身侧——“唉,可惜,小气的明臻。”
明臻睁开眼。
马车正好在瑞王府门前停下。风源掀开车帘,正要说话,却见自家公子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淡淡的,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