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圣祖设立的新衙门——监管司。专管三件事:审核、监督、税收。】
画面切入衙门内部,只见一摞摞账册堆成小山,官吏们伏案核对,神情专注。
【审核——不是谁想做生意都能做的。商铺开张,要登记;货船出海,要报备;大宗交易,要立契。这些都得在监管司备案,不是要卡你,是要知道谁在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出了事,找得到人。
监督——收了货不给钱?收了钱不给货?以次充好?短斤缺两?这些事,监管司管。有人告,就查;查实了,就罚。罚到肉疼,下次就不敢了。
税收——这个最简单,也最复杂。该交的税,一文不能少;不该收的,一文不能多。税目清清楚楚,税率明明白白,贴在衙门口,谁都能看。】
黎昭听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
这是把商业往正规上引。不是打压,是把规矩立起来。有规矩,才有秩序;有秩序,才有长远。
【还有一个衙门,叫市场司。】
天幕上又出现一座衙门,比监管司小一些,门口排着队,都是些穿短褐的平民百姓,也有几个绸缎长衫的商人夹在其中。
【市场司管什么?管价格。】
这话一出,奉天殿前有人忍不住“咦”了一声。
价格还能管?
【你们别不信。圣祖当年就说过一句话:米价涨得太凶,穷人买不起,要饿死;米价跌得太狠,农人亏本,要破产。怎么办?划个线吧。
限定价格,直接设定最高限价与最低限价。必要时市场司会对商家进行约谈,警告其不得趁机涨价,会严厉打击囤积居奇和价格欺诈行为。】
天幕上浮现出几个数字,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栏杆。
【丰年粮贱,市场司出钱收粮,存在官仓里。这叫托底,不让粮价跌破农人的本钱。
歉年粮贵,市场司开仓放粮,平抑市价。这叫限高,不让粮价涨到百姓买不起。
其他东西也一样。布匹、盐铁、药材……凡是关乎民生的,都划个价钱的圈圈。在这个圈圈里,买卖双方自己谈;出了圈,市场司就要管。
市场司不跟商人抢生意,它只做一件事——让生意能做下去。价格稳了,农人敢种粮,织户敢织布,商人敢囤货。大家心里都有底,这买卖才能长久。】
主播的声音顿了顿,多了几分感慨。
【有人说圣祖重商抑农?不是的。圣祖搞经济,讲究的是一个“通”字——农商相通,官民相通,买卖相通。农人种出来的东西卖得出去,商人运来的东西买得进来,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国家有税银有底气。】
天幕上的光华渐渐柔和,那几座衙门的画面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熙熙攘攘的街市。孩童追着风筝跑过,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茶馆里坐着穿长衫的读书人,旁边桌上蹲着刚卸完货的脚夫,各喝各的茶,各聊各的天。
船舱里,黎昭望着那片柔和的光,半晌没有说话。
扬其利,抑其权。
——
奉天殿前,依旧鸦雀无声。可这回的沉默,跟上回不太一样。
监管司,市场司。
这些东西,听着像是从天而降的新鲜事物,可仔细一想,不过是把乱糟糟的事,理出个头绪来。让商人能做事,但做坏事要挨罚;让价格有规矩,但规矩不是死板板一条线,是个圈圈。
户部尚书的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市场司的画面,久久没有移开。他在想,如果大晟也有这么个地方,去年江南的粮价就不会涨得那么凶,前年北边的布匹也不会跌得那么惨。
工部尚书难得开了口:“那个监管司,听着像是管账的?”
“不止。”户部尚书收回目光,“是管规矩的。”
管规矩。这词儿新鲜,可又没那么新鲜。朝廷本来就管着天下万民的规矩。只是这回的规矩,不是什么“贱商”“低人一等”那种打压人的东西。
话音未落,队列里便有人忍不住了。
“听着倒是花团锦簇,”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皱着眉头,“可允许商人子科考一事,不妥,大大的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