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狠狠撞了回去。那官员立刻噤声,可眼里的八卦之火却烧得更旺了。
天幕还在继续,而殿内百官的心里,早已翻起了各自的波澜。有人等着听圣祖的丰功伟绩;有人等着看绯闻对象的热闹,好给同僚添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有人暗暗祈祷,千万别讲到自家头上。
明府后花园——
风源站在石桌前,看着翻书动作突然止住的明臻,欲言又止。
他家公子手里捧着书,可那翻到一半的书页,已经半晌没有动过了。修长的手指按在书脊上,不知在想什么。
“公子,”风源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要去的地方,好像就有这个风雨湖的所在地。前几日送来的信里,殿下不是说,要沿水路南下吗?”
明臻垂着眼,目光落在书页上,可那上面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片刻后,他将书页轻轻翻过去,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多嘴。天幕所说多为猜测,不可信。”
风源“哦”了一声,识趣地退到一旁。
可他分明看见,公子翻过书页后,目光并没有落在新的一页上,而是越过书页,落向了远处——那个方向,正是南方。
那是黎昭船队南下的方向。
风声穿过回廊,吹落几片花瓣。明臻坐在石桌前,耳边是天幕里那主播絮絮叨叨的声音。
他只是在想——风雨湖畔。那个人,到底要在那儿落什么?
明臻垂眸,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船上的来信还贴身收着,黎昭的字迹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那些絮絮的琐事、那些藏在字缝里的牵挂、那些江南的花叶……一切都好好的。
可这个地名,忽然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他细细地推。这些年,他们同行同止,黎昭去过哪里、见过谁,他比谁都清楚。黎昭不可能在江南认识什么......人。
江南?那是南下之后的事。可在天幕讲述的时间线里,黎昭登基、改革、开拓——桩桩件件排下来,根本没有缝隙。
除非——
除非是那个时间,他不在了之后。
明臻拿着书的手一紧,随即又松开。他望向窗外。京城的天,灰蒙蒙的。
是个让人不爽快的时间。
【闲话不多说,我们这就开始。】
主播的声音一落,天幕上的光华骤然流转,如同有人在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那涟漪荡开之后,竟渐渐凝成了一幅画卷——城池巍峨,街巷纵横,行人如织,商幡招展。
奉天殿前的百官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他们生活的世界,却又不太像。那些建筑依稀可辨,可细看之下,城楼更高了,街道更宽了,往来的人脸上带着一种他们说不出的神情——那神情叫什么?想来想去,只有“从容”二字勉强能形容。
【这个故事是如何开展的呢?时间来到天启十五年。】
天启十五年。
这四个字一出,满殿皆是一震,跨度不小。
【这个时候的大晟,外患没了,教育有开明学宫、农事有良种,海外有贸易。
主播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闲话家常,可每一句话落在听者耳中,都是令人遐想的图景。
【外患没了——那是天启早年平定北疆、南疆的战绩,我们上期说过的。
开明学宫——那是圣祖一手创办的,起初遭受众多非议,到天启十五年已经成了天下学子向往的圣地。
每年科举,十有二三出自开明学宫。那学宫里不教八股,教的都是些闻所未闻的学问——算学、格物、地理、天文。
当初多少人骂他胡闹,如今那些学问出来的学子,已经成了朝堂上的中流砥柱。
农事有良种——想当年圣祖力排众议,从海外引种那些稀奇古怪的作物。红薯、玉米、土豆,这些东西刚送来时,谁都不知道怎么种。
圣祖在皇庄里试种,种坏了再试,试了三年才成功。到天启十五年这些东西已经成了寻常百姓饭桌上的吃食,遇上荒年,全靠这些救急。
海外有贸易——市舶司每年的税银,到天启十五年已是国库的重要来源。那些远航归来的商船,带回来的不只是货物,还有万里之外的见闻。据说圣祖在宫里专门辟了一间屋子,摆满了从海外带回来的稀奇玩意儿。
还有,我们都知道一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