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多简单。
现在……现在孩子大了,学会下棋了,“真以为,凭借几分风流传言就能动摇吗?”
“召瑞王。”皇帝说。
内侍躬身退下。约莫半个时辰后,黎昭来了。
他进来先行礼,规矩挑不出错。皇帝看着他,忽然想起兰贵妃前几天说的话:“昭儿有自己的主意了。陛下,有些事,强扭不得。”
“坐。”皇帝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黎昭坐下,背挺得很直。
“外头的传言”,皇帝开门见山,“你听说了?”
“听说了,儿臣还特意去茶楼坐了坐。”
皇帝盯着他:“你干的?”
黎昭笑了:“父皇觉得,儿臣有那本事,能在天上画只凤凰?”
“凤凰是假,批命呢?”皇帝问,“大觉寺那老和尚,朕记得他从不轻易批命。”
“批命是真的。”黎昭从袖中取出那份洒金帖,双手递上,“儿臣请大师合的八字。”
皇帝接过帖子。洒金纸,朱砂印,字迹端正,印文清晰。他盯着那“天命所归”四个字,看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抬起头。
“知道。”黎昭说,“意味着从今往后,明臻不是普通的臣子。他是天命所定的凤格。任何人动他,都是在逆天。”
皇帝气笑了:“逆天?黎昭,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
“是不是话本子,父皇心里清楚。天幕后世如何评说,百姓都听见了。”
皇帝脸色沉下来。
黎昭却不停,继续道:“再说,天幕只说了圣祖终身不娶,可没说下一任储君是谁。万一之后的天幕透露,圣祖的子嗣是从宗室过继……到时候,儿臣若已娶妻生子,岂不是祸起萧墙?若下一任储君也是圣明天子,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但若儿臣与明臻之事,从一开始就是天命所归,是凤格配紫微的佳话,那一切就都顺了。后世会说,圣祖不纳妃、不延嗣,是因为凤命早定,天命如此。江山传承,择贤而立,反而成了一段美谈。”
御书房里静得吓人。炭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皇帝看着黎昭,思虑缜密,步步为营,连史书名声、后世评说都算计进去了。
“你想用天命,堵天下的嘴?”皇帝缓缓道。
“儿臣想给天下一个说法。”黎昭迎上他的目光,“一个他们愿意信、也必须信的说法。”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皇帝靠向椅背,阖上了双眼,挥了挥手,倦意似在这一刻悄然爬上眉梢。
“退下吧。”
“儿臣告退。”
黎昭起身,行礼,转身退出御书房。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的刹那,他听见内里传来一声叹息。
瑞王府。
黎昭推门而入时,一眼便看见明臻正立在窗边的案几前,手中托着的,正是那个新鲜出炉、代表他自己的绢人小像。
这小手办不足小臂长短,以丝绢精制,衣饰发冠纤毫毕现,捧在掌中赏玩,大小正合适。
只是从这个视角看过去,自己的“化身”被明臻如此专注地端详着,总让黎昭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
他几步走上前,伸手便将那绢人猛的拿了过来,不经意擦过明臻温凉的指节。“这个是我。”
他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宣示意味,朝另一边努了努嘴,“你的那个,在那边呢。”
明臻手中一空,倒也不恼,专注的看着他手中的小人,“你的这个,难道不是准备送我的?”
黎昭被问得一噎。他起初确实有这个打算,但此刻……尤其是目睹明臻方才凝视绢人那专注的神情后,这念头便莫名打了退堂鼓。
而且,他隐约觉得今日的明臻有些不同,看来那份上元节大礼确实触动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