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嬷嬷转身引路, 黎昭忽然灵机一动,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问道:“喂,明臻,这算不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长辈?你紧张吗?”
明臻脚步未停, 只微微侧首, 同样气声反问:“阿昭希望我紧张吗?”
“这算什么回答?”黎昭挑眉, “难不成我能控制你的心情?我说‘你不许紧张’, 你就能真的不紧张了?”
“能。”明臻干脆道,“我的心绪, 本就因你而动。”
黎昭被他这直白又不算直白的话噎了一下,“犯规!真的太犯规了, 说到哄人, 你明明也不遑多让。”
一路无话,两人随着嬷嬷穿过几道回廊, 此处与方才宴会的喧闹浮华彻底隔绝, 殿内点着几盏宫灯, 光线柔和,空气中熏着淡淡的兰芷清香,安静得只能听见角落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兰贵妃正亲自执壶,往白玉盏中注入茶汤。见二人进来,她先是看向黎昭, 见他并无抗拒之色,反而心情很好的样子,便放心了。
随即,她的视线转向明臻,好奇的打量与审视。
“见过母妃/贵妃娘娘。”两人依礼问安,在静谧的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不必多礼,坐。”兰贵妃放下茶壶,目光在两人身上温和地掠过。
黎昭依言坐下,动作比平日收敛了几分。
“尝尝这茶,新进贡的,陛下刚赐下来,清得很。”
黎昭心中记挂事,方才又在外头吹了些风,正觉口干,闻言便端起来,也顾不得品,一饮而尽,牛嚼牡丹般咽下,“母妃,您这召见也太突然了,我们俩都没个准备。”
他说着,伸手又要去拿茶壶,想再倒一杯解渴。
兰贵妃止住了他又要倒茶的手,瞥他一眼,“去,别在这儿糟蹋我的好茶,喝醒酒汤去。”
黎昭顺势收回手,一副委屈模样,“看来这好茶果真不是给儿臣准备的。这还没怎么着呢,我就已经不是母妃心头最疼的儿子了吗?”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往明臻那边看。
兰贵妃知道他是在插科打诨,缓和气氛,便也顺着他的话,笑道:“是啊,儿子,你要伤心了吗?”
她语气轻松,顺势看向了自进来后便仪态无可挑剔的明臻身上。
“见笑了。本宫这儿子,自小便是这么个性子。难为你这么多年,竟也受得了他。”
明臻闻声,这才迎向兰贵妃。并无局促,只是微微倾身,恭敬道,“娘娘言重了。殿下很好,是极难得的性情。”
他目光落回自己面前那盏依旧满盈的茶汤,继续道,“至于这茶,其汤色澄澈,香气清幽,清冽过后,自有回甘。”
听到明臻对黎昭的维护,兰贵妃满意颔首,“昭儿的心意,天幕之后,本宫已知晓。”
看他想站起来行礼,兰贵妃示意他坐下,“先听本宫说。”
“本宫这个儿子,看着跳脱不羁,内里却是个实心眼的。他认准了的事,认准了的人,便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以往他一直不开窍,老话说这样的人容易一头扎进去出不来。所以本宫总忧心他这性子,怕他吃亏,怕他受伤。可如今……”
“母妃,您说这些干什么,怪煽情的。”黎昭本想打断母亲的这碎碎念,但被瞪了。
兰贵妃看向外边,“天幕所言未来,憾事太大了,本宫不想看到那样孤寂的昭儿。什么权势富贵,什么传宗接代,比起我儿一生顺遂安乐,这些皆是可抛的。”
“陛下要考量江山社稷,那是他的责任,你们不要怨他。但本宫,首先是个母亲。本宫今日见你,并非要考验你才学品性。那些,右相教导有方,昭儿亦常念叨,本宫信得过。”
兰贵妃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但这条路太难了,本宫只想问你一句:你可能护他?可能始终坚定地站在他身侧?”
明臻迎着兰贵妃的目光起身,这一次没有被阻止。
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明臻自知此路崎岖,前有波澜万丈,后有千钧重担。无法许诺前程一定坦荡,亦无法担保绝无风波险阻。”
“但我可在此立誓:无论前路如何,必竭尽所能,护殿下周全。若涉险,必同往,绝不退后半步。天地为鉴,岁月可证。”
兰贵妃听着,眼中的锐利渐渐化了,”好……记住你今日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