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子还真让他们走通了。短短三年,靠这醉仙花,那帮人赚得盆满钵满。那片边陲之地甚至富得流油,规模堪比一个大型城镇。富到什么程度呢?
在当时大多数农户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时候,那儿几乎家家户户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顿肉。
青砖瓦房取代了茅草屋,街上甚至有了茶馆酒楼,贩夫走卒穿着体面的细布衣裳,孩童手里拿着城里才有的糖人嬉戏。乍一看,竟是一派畸形的盛世桃源景象。】
天幕的话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荡向远方。暖阁外是无声落雪,而数千里之外炊烟袅袅的乡野间,却因这几句话悄然骚动,那骚动里混杂着难以置信、隐约的羡慕与不安。
田间地头,正收拾农具的人直起身,粗糙的手掌在破旧的棉袄上擦了擦,望着天幕里那“隔三差五一顿肉”的画面,喃喃道:
“咱们一年到头,过年才舍得切二两肥肉熬油,平日见点油星都难……他们竟能几天吃一回肉?这醉仙花莫非真是仙草?咱……咱也能种吗?”
旁边洗衣归来的妇人挎着沉重的木盆,迟疑道:“推广这花的人,怕真是善人吧?能让穷地方过上好日子……”
蹲在田埂上抽旱烟的老者,眉头锁成了疙瘩,哑声道:“不对,仙女方才的语气,分明分明是不赞成的,你们没听见?”
“仙女说了,这不是好东西,会上瘾,害人。”一个半大少年闷声道,他刚从村塾听了两句,记得牢。
最先开口的农户咽了口唾沫,不甘道:“可那是肉啊,是瓦房,是细布衣裳……穷日子,太难熬了。”
一阵沉默后,老者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圣祖以后推广的粮种,能让咱们吃饱。吃饱了,身子骨硬朗,能干活,有盼头。这就够了,别瞎想。”
几乎与此同时,宫墙之内,另一种更复杂、更隐晦的计算正在无声进行。
户部值房内,几位大臣听着天幕,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掐算。隔几日便能有肉,瓦房遍起……这得是多大的暴利?田赋、商税、市舶之利……粗粗一估,那数字几乎让人心惊肉跳,继而心生贪婪。
但抬头看看同僚眼中同样的惊悸与迟疑,彼此交换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泼天的富贵,怕是顶上悬着君王的屠刀。想想自己的脑袋,还是要不起的。
能被天幕这般着重述说,引得未来圣祖震怒的案子,哪一桩背后不是白骨累累、人头滚滚?只是不知这一回,雷霆会以何种更残酷的方式落下。
几个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暗自回想东南沿海乃至境内,有无任何可疑的“新奇香料”或“海外奇花”的传闻,盘算着如何抢先一步,撇清干系,甚至......立功。
【为了避免暴露,他们很小心的没有将这东西卖往京城。同时,在当地官员的引导下,百姓变得极其排外。
他们编造谎言,说这花只有他们这儿能种,是祖宗显灵赐下的福缘,要是被外人知道了,风水破了,福气就跑了,大家都得重新回去吃糠咽菜。
自然,那些坚决想离开的人,通常也走不了多远,不是“意外”失足落水,就是“突发急病”暴毙荒野。所有流入的吃食物资都由特定的人统一采购,几乎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小社会。
怎么说呢,确实是实现了“共同富裕”。只是这富裕,是踩在别人血肉之上建立起来的。】
暖阁内,炭火“噼啪”一声爆开细小的火星。
黎昭盯着天幕,嘴角紧绷成一条直线,眼中怒火与寒意交织,“好一个共同富裕……用毒草织成罗网,用谎言铸造高墙,用恐惧维系忠诚,将一整片土地的人变为囚徒、帮凶,再慢慢吸干他们的骨髓。”
明臻改为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相贴,无声安慰,“东南那边的海关怕是要繁忙一阵了......
“嗯,财帛动人心,这利益太大了,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天幕结束后我会向父皇禀报,东南那边的海关、市舶司,必须立刻整肃,增派人手,严查所有入境船只货物,尤其是香料、药材、新奇植物种子。”
“内陆通往东南的各处关隘、水陆码头,也要加强盘查。舆论上,要让各地官府晓谕百姓,尤其是东南沿海及偏远之乡,警惕任何所谓‘海外高产经济作物’、‘朝廷特派推广良种’的谎言,凡有可疑,即刻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