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算提前参加科考,早日崭露头角?”
“暂且不急。”她摇了摇头,“我听家父提及,陛下之前问过我的婚事,以此推测,圣意并非急于让我此刻便踏入朝堂。”
“进而想来,殿下所谋划的那座开明学宫,也非一时半刻便能落成。我的舞台,尚未到拉开帷幕之时。前路道阻且长,但我等得起。”
黎昭听罢,目光扫向远处那些不断向主座张望的官员子弟们,“既如此,劳你传个话给那边那群一个个伸着脖子翘首以待的人。告诉他们,本殿下又不是什么择人而噬的凶神恶煞,不必如此战战兢兢,和以前一样就行。”
梅枫年拱手,语气格外真诚道,“殿下自然不是恶人,您过往种种,都是在伸张正义。”
待她转身融入喧闹宴席,明臻方收回目光,望向远处渐沉的暮色,明晰点出:“殿下,学宫一事,待科举分流之策彻底推行之后,方是阻力最小、机会最佳之时。”
“我明白”。黎昭颔首,指尖轻抚杯沿,“到那时,已接受新式科举的学子对诸子杂学自不会过于抵触。只要民间不生波澜,朝堂之上会有诸子百家自辩,届时再加上梅枫年这个利器,此事便大有可为。即使辩不通,以雷霆手段办学宫,也不是不行。”
最后这句话出口,明臻恍然在他眉宇间窥见一缕未来圣祖、千古一帝的凛然气度。
宴席终在觥筹交错间步入尾声。黎昭起身离席,更衣整冠,准备奔赴下一场宫闱夜宴。
“明臻你是要留在王府,还是回去。”
话音未落,富贵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促:“殿下,齐王妃到访。”
这着实出乎黎昭意料,他并未收到父皇释放齐王妃的任何风声。
“嗯?我这就去会客堂见二皇嫂。”
——
方踏入会客堂,一道身影便径直向他行下大礼。黎昭侧身避开,连忙道:“二皇嫂这是做什么?快,扶起来!”他示意随行侍女上前搀扶。
“不,殿下,请容我把话说完。”风羽菲执意道,“也不必再唤我二皇嫂了。陛下已准允我与齐王和离,如今我只是风羽菲,只是郡主的母亲。”
知道这个消息黎昭心中倒是挺开心的,“既如此,更不必行此大礼。不管如何,郡主还是我的侄女呢,先起来吧。”
她没有理会黎昭的言辞,“先前那场刺杀,是我一手谋划。”
她语速加快,似要将压在心底的话尽数倾吐,“殿下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才换得风羽菲今日自由。这句话若不说出来,实在心下难安。”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厉色一闪而过,“那时,我刚得知齐王便是杀害父母兄长的真凶以及这场人人艳羡的婚姻背后是如何龌龊不堪。”
“又恰逢天幕降临,预言殿下将为圣祖,陛下定然看重此事,后来又从王府打听到陛下当时对所有人的警告。于是便心生一计,准备了证据,想借刺杀之名构陷齐王,但没想到殿下居然将这件事按下去了。”
“不过......”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黎昭,接着道,“不过我与那伙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们不成气候,只干绑架勒索的生意,所以我确定殿下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为一己私仇让殿下涉险,确实是我的过错。”
“我本已决意赌上性命报仇,谁知峰回路转,天幕竟将齐王罪孽昭告天下,使我大仇得报。”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天幕中是殿下帮忙复仇,天幕外也是殿下替我美言,风羽菲感激不尽。如今,能得用之处也只剩下荡平余南,因此望殿下不计前嫌,风羽菲必不负天幕之言,为大晟扫清叛党,在所不辞!”
听到这番话的黎昭总算明白了那些刺杀的人为什么是业余的了,原来自己不过是被当作了扳倒齐王的筏子。有些无妄之灾,但他也明白因果报应,这全是齐王的错!
“你先起身罢。”黎昭虚扶一把,没有风羽菲以为的恼怒之色。
“放你出狱是陛下的决断,他看重的是你能够收复余南的将帅之才,不必将这份恩情全记在本王身上。至于那场刺杀,还是本王第一次遇到,挺新奇的。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风羽菲,你自由了。”
“殿下宽宏,风羽菲拜谢。”她缓缓起身,眸光却依旧锐利如刀,“但在手刃所有余孽、彻底雪洗家仇之前,风羽菲的心,永远不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