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视线随之转向一旁的黎昭,语气听不出喜怒:“瑞王,太子之言,你也听到了,你的想法呢?”
众臣的目光也追着黎昭而去,有期待,也不乏有愤恨。
黎昭应声出列,步履沉稳地行至太子身侧,“回父皇,储位废立儿臣不敢妄议,全凭父皇决断。但父皇既问儿臣作何想”,他话语一顿,目光灼灼看向皇帝,坚定道,“儿臣自荐,可担此大任!”
太子皇兄已为他铺就前路,他觉得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扯后腿。
听到这话的太子震惊地转头看向黎昭,他不是让他这么准备的!!但转念一想,小十总是这样,做出不同于常人之举。
“咳咳咳......”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倒抽一口凉气,惊叹与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殿下啊!这等敏感时刻,按常理不是该低调一点,极力表现自己的谦卑辞让之心吗?这……这瑞王殿下怎不按常理出牌?还是说,这就是未来圣祖与众不同的魄力所在?
黎昭自然感知到了四周投来的震惊目光,也深知那套惯常的三辞三让流程。可他心底总觉得那般作态有点虚伪。他都已经对太子皇兄坦诚野心了,也不介意在朝臣面前打一次明牌。
如果可以,他还想对着他们来一句“机会稍纵即逝,都是自己争取来的”,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这话放在前世叫积极进取,放在此刻的朝堂之上,就显得太急切了,他暂时还不想承受来自父皇和言官们的“混合双打”。
御座上的皇帝,此刻再看跪地不起的太子,只觉得那身影怎么看怎么透着委屈与懂事,目光不禁柔和了几分,满是复杂的心疼。
可视线一转到旁边跪着还昂首挺胸、直言自荐的黎昭,顿时觉得心口发堵,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小子嚣张碍眼。
这真的是圣祖吧?有这么自荐的吗?混账东西!他知道这个儿子一般不会谦虚,对别人的夸赞之语更是欣然接受,可在此等关乎国本、众目睽睽之下,总得谦虚一点,做做表面功夫吧!皇帝只觉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糊涂!胆大妄为!”皇帝终于怒斥出声,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一个身为储君,不思进取,反行此退缩之举;一个身为臣子,却口出如此狂悖之言!”
“还凭朕决断?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祖宗法度!想造反吗?储位乃国之根本,岂容你二人如此儿戏!此事到此为止,容后再议!退朝。”
群臣缓缓退出大殿,在人群流动的间隙里,黎昭与太子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留在原地未动。他们心知肚明,用不了多久,父皇必定会传召他们。
福王随着人流走到殿门处,却故意放慢脚步,趁无人注意时又溜达回黎昭身边,飞快地朝他比划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手势。
黎昭被他逗笑了,这还是他很多年前一时兴起时教十一的,没想到这个十一弟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十一这是什么意思?”太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这番小动作,好奇地问道。
黎昭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低声解释:“这是厉害、万分佩服的意思。”
太子闻言,眼底掠过了然的笑意。他学着福王的样子,也郑重其事地朝黎昭比出那个手势,唇角微扬:“嗯,小十确实非常厉害。”
“皇兄分明是在取笑我。”黎昭无奈扶额,“想笑便笑吧,我不介意。”
“哈哈哈,非也非也。”太子配合着笑了两声,摇摇头道,“皇兄是真心觉得小十了不起。你方才在殿上那番话,是古往今来的头一遭。待他日史官秉笔记载这一段,怕是要写‘圣祖太子之位,乃自荐而得’了,这倒是开了史书先河。”
黎昭被他这么一说,不由顺着这话往下想,眼中闪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光:“那皇兄你说,后世会不会有人效仿我今日之举?”
他放飞脑洞思索,开玩笑道:“难不成我这是无意间开创了一种新的继位风气?”
太子轻笑,抬手虚指了他一下,语气中带着看透世情的淡然:“可能吧,但那也得看后来人有没有这番胆量了,更得看他们有没有你这般的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