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 / 2)

“佛祖割肉喂鹰,是舍己身以全他命,是慈悲,亦是牺牲。而儿臣所为——”

黎昭抬起头,目光清亮,不闪不避地地迎上皇帝锐利的视线,“并非是要牺牲自己或皇室去成全谁,而是要重塑规则,奠定基石。”

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将超越时代的理念,装入这位古代帝王能理解的容器:“儿臣并非想当佛祖,也当不了佛祖。”

”儿臣只是想明白一个道理:统治的根基从长远来看,不在严刑峻法,也不在权谋制衡,而是在人心向背与朝廷公信。朝廷的制度信用,是天下人对公平正义这四个字的期待。”

“人心向背,在于朝廷是否将百姓的诉求真正放在心上。而百姓所求不过是吃饱穿暖,安稳一生。纵观史书,王朝末年衰亡无不伴随着起义,新王朝的建立也是伴随着起义,无论兴衰,苦的都是百姓。”

“若百姓能安稳度日,谁会去参与起义,这就是民心!父皇,您是开国之君,亲眼见过前朝如何倾覆,我大晟如何崛起,其中关窍,您比儿臣体会更深。”

听到此,皇帝眉头微皱,“继续说。”

“迫父并非本意,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让天下人看到,朝廷有自洁之能,皇族有不徇私情,容人之量,法度有至高之威!让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再是一句空谈!如此,百姓方能归心,士林方能效死。”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坠地:“儿臣不是要自己做圣人,而是要请父皇,与我朝律法,一同成为那不可逾越的规矩本身。”

“儿臣心里有父皇,所以不愿见父皇的圣明被些许蠹虫拖累。儿臣眼里有江山,所以不能坐视国本动摇。

若此举让父皇震怒,儿臣愿领责罚。但若重来一次......”黎昭目光坚定,毫无退缩,“儿臣,依然会做。”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黎昭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是无声汹涌的暗流。

皇帝凝视着下方这个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儿子,能说出这番话,绝非一时意气。这几乎是将那份不容于世的野心,明晃晃地摆在了台面上。

“你这番话,”皇帝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将你的太子皇兄置于何地?又将朕,置于何地?你就不怕......”

“父皇,”黎昭罕见地打断了皇帝的话,语气却异常平和,“您不会那么做的。您是圣明之君,深知王朝未来的命运系于您一念之间。您亦是慈父,天幕一出,儿臣已无退路。”

他抬头看向皇帝,低声道,“至于太子皇兄,他仁厚贤德,于儿臣更有兄弟之谊。无论是现在,还是天幕预示的未来,儿臣都绝不会对皇兄出手。”

“现在知道兄弟血缘了?”皇帝挑眉,“那楚王,难道就不是你的兄长了?”

“父皇明鉴,”黎昭的声音果断,“三皇兄所作所为,天理难容。他需要为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应有的代价。”

最终,皇帝缓缓靠回龙椅,看不清神色,只是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喜怒:

“滚下去。即日起,你去大理寺报道,负责审理科举舞弊案。”

他深深一揖:“儿臣,告退。”黎昭知道,今日这场风暴,暂时过去了。

“站住。”黎昭刚要踏出殿门,身后又传来皇帝威严的声音,“记得去看看你母妃。这半月她在朕耳边念叨个不停,吵得朕耳根不得清静。”

听着老爹这嘴硬心软的嘱咐,黎昭只觉眼前的宫道都明亮了几分:“这还用您吩咐?儿臣的母妃,自然是要去探望的。”

黎昭退出了御书房。当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浸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阳光穿过宫檐,在他脚前投下阴影,如同一条无形的界限。跨出来,方才的剑拔弩张便暂时封存在了另一个世界。

门外,几位皇子竟还未完全散去,三三两两地站在廊下或庭院中,看似随意,目光却都有意无意地扫过刚刚出来的黎昭。

齐王依旧挂着那副温润的笑意,遥遥对他点了点头,仿佛方才在门外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

燕王则冷哼了一声,拂袖转身朝另一条宫道走去,袍角带起一阵冷风。

福王立刻颠颠儿地凑上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好奇与兴奋:“皇兄皇兄,父皇是不是发了好大的火?他砸你了吗?骂你了吗?最后怎么说的?是不是……”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仿佛在打听什么了不得的趣闻。

黎昭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十一,谨言慎行。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福王瞬间垮下去又打起精神的脸,终究缓和了些语气,“父皇让我去大理寺,协理科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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