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门声响起。
“好！非常好！沈老师看这边——对，眼神再冷一点——完美！”
完全的得心应手。
“温老师，我们这边也准备好了。”
温缪收回视线，点点头。
右侧的光是暖的。温缪站到纱幔前，风从身后吹来，纱幔就在他身侧缓缓飘动。摄影师从左侧跑过来，拿起相机看了看，又放下。
“温老师，您稍微放松一点。”摄影师说，“您现在的状态太正了，我要的是那种慵懒的、随意的感觉——您就当自己在家里，对，这就是这个落地窗前的光线，您随便站着就行。”
温缪：“……”
好消息，这是温缪在娱乐圈的最后一个商业活动。
坏消息…拍《界碑》之前，形体老师的评价还在追温缪。
到底什么才叫作“随便站着”啊？！
第135章 双人封面
温缪转人工
“随便”这个词表达的内容总带着不确定性。温缪想了想， 尝试着把重心移到一条腿上，手插进裤兜，微微侧过头。
摄影师在镜头后面沉吟片刻，“还差一点感觉。”
温缪：“……”
…救命。
他又尝试着调整了几下， 可摄影师依旧在镜头后面皱着眉头， 快门倒是按了几下， 但明显不满意。
摄影师盯着照片看了又看， 最后放下相机，叹了口气。
“温老师， 您这个姿势是对的， 但气质不对。”他努力寻找合适的词， “您现在这个状态，就像是……嗯……像一个模仿人类放松的机器人。每一个细节都对，但组合起来就是不对。”
温缪：“……”
qaq：【哇啊啊啊啊宿主大大咱们被说人机了！】
旁边的沈以言大概是拍完了单人的照片， 此刻站在一边看戏， “转人工啊温老师。”
旁边的工作人员没忍住， 不知道是谁扑哧笑了一声， 又赶紧捂住嘴。
温缪沉默了两秒，随后面无表情地看向沈以言。
“怎么转人工？”
这家伙倒是教教他怎么才能“随便站着”啊。
温缪不否认摄影师的话——他确实是在模仿。他想起沈以言在家里的样子， 穿着居家服的人有时候会从他的笔记本后方路过，前几天修剪花枝的时候，也站在落地窗边看过许久他以为他记住了。
但显然， 记住并不等于会， 公式背了也会不懂。
就在温缪继续思考该怎么调整的时候，左侧传来沈以言的轻笑。
“不好意思， 稍等一下。”他是朝着工作人员和摄影师说的， 温缪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沈以言已经从几何框架那边走过来了。白色西装在暖光里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让锋利的肩线看起来有点毛茸茸的，他跨过冷与暖的分界线，哪里还有拍摄进照片里的“上位者气场”。
他站在温缪面前，仗着没人看见自己的表情，朝着温缪眨了眨眼。
“不紧张吧？”
温缪摇摇头。
沈以言笑了：“去想一种放松的心态，自然而然地就好。”
他边说边伸出手，把温缪插在裤兜里的那只手轻轻拉出来。
“手不用刻意地全放进去。”他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随便站着的人是不会去考虑，手到底要怎么摆放的。”
然后他的手指点在温缪的肩膀上，轻轻往下一压。
“肩膀放松…过来，往前走一点。”
温缪照做。
“头低一点。”沈以言说，“不用看我，也不用看刚才看的方向。你现在就在自己的世界里，看哪儿都行，不用看镜头。”
…不用看镜头？
在娱乐圈的事情上，温缪选择无条件相信沈以言。
沈以言退后两步，端详了几秒。
“好。”他说，“现在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拍完这张。”
一个已经想要离开影棚的打工虫实话实说。
沈以言失笑。
“着急下班也可以。”他极其自然地提问，“今天晚上吃什么？”
…嗯？
温缪疑惑地抬眼，现在就要想晚上吃什么吗？
沈以言对上他全是疑问的目光，接着提议道：“你想吃海鲜吗？”
“……”
温缪被某些人彻底带跑偏，“海鲜？”
海鲜是指什么？是种类还是……
“温老师，请后退一步，再往前走。”沈以言后退两步离开镜头，给摄影师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温缪则按他的话下意识地照做——
快门声立刻响起来。
“对！就是这个感觉！温老师看这边——灯光再暖一点——好——完美！”
温缪：“……”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是在对海鲜的迷思中完成了拍摄。
…所以海鲜到底是什么？
正在狂笑的qaq完全忽略了温缪的提问，小光球不做科普，只是一个劲儿地狂笑。
拍了大概十分钟，摄影师喊停。他翻着刚才拍的照片，满意地点头：“非常好非常好，两位状态都在线。来来来，准备拍双人。”
温缪：“。”
还有双人。
如果一开始就拒绝《风尚》的双人提议，他现在是不是已经下班了？
但是如果沈以言没来——光是“随便站着”的动作，他一个人又要拍多久呢？
摆脱了海鲜两个字的温缪从右侧走过来，回到原位的沈以言也从左侧走过来，两人在背景中央那道隐约的分界处相遇。
“站位是这样的。”
摄影师开始指挥，“温老师在右侧，沈老师在左侧，你们之间的距离大概一米。温老师，您面朝镜头，但视线要往左侧看，看沈老师就好。沈老师，您身体侧向温老师，手可以轻轻搭在那道分隔线上，目光看着温老师。”
两人按照要求站好，他们这才意识到，接下来是一个无法躲避的对视。
温缪看到的是冷光，看到白色西装的边缘泛起银辉，上面的装饰物折射出细碎的光；沈以言看到的是暖光，看到柔和的丝绒和锁骨的线条，散乱的发丝用光线染黄。
他们在冷暖的交界相遇。
“好，别动——温老师眼神再给一点——沈老师的手再抬高一点——对——非常好——”
快门声密集地响起。
但拍了几张，摄影师停下来，皱着眉看着相机屏幕。
“不对。”他说，“好像和我预设的主题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背景前的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两位，”摄影师突然开口，“你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温缪一愣。
沈以言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摄影师：“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们的眼神。”摄影师说，“你们看对方的眼神，不是那种——”
他把不合适的比喻拦腰折断，只是一个劲儿地重复：“太熟了，太习以为常了。”
“我原本想的‘交错’，是让两个世界的人隔着分界相遇，试探、好奇、想要触碰但又克制。但你们现在给我的感觉是——你们现在就在同一个世界，那道分界根本不存在。”
温缪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望向旁边的沈以言…这时候就应该等影帝说话。
沈以言想了想，提议道：“那如果，我们改成‘打破交错’呢？”
“也许一开始，左右两边确实是不一样的世界。”沈以言的指尖在分界线上晃了晃，“但想要产生联系，就一定要跨越这条线，毕竟双人杂志的封面，还是有互动的更出片吧？”
销量也许会更好。
《风尚》的摄影师意外地好说话，也许是因为沈以言确实说得在理，他点点头，调整了一下相机参数：“那你们试试看，自然地靠近对方，就像真的想要打破那道界限一样。”
站位干脆也换个思路，摄影师退后几步，重新拿起相机，“那就把分界线当作背景板，你们随意发挥、互动，就当整个影棚只有你们两个——怎么自在怎么来。”
温缪和沈以言对视一眼。
“随意发挥？”沈以言问。
“对，随意发挥。”摄影师笑呵呵地说，“我相信你们…顺便找找灵感。”
一开始，“随意发挥”的两人莫名地有些拘谨。温缪站在右侧，沈以言站在左侧，隔着那道注定被打破的分界，对视也不是，不对视也不是，就连沈以言都有点无措。
但只需要有人先动一下…不过一瞬间的事，那道分界忽然就模糊了。
沈以言突然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温缪颈间那条细银链上的菱形银片。
——就是现在！
始终观察着两个人的摄影师疯狂按下快门。
温缪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抬眼看他的脸。
“做什么？”他问。
“看看这个。”沈以言说，指尖在银片上停了一瞬，似乎真的在认真查看，“刚才就想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