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茫然地望着突然挤满屋子的陌生人,不懂宋雨为什么跪在一地碎瓷里,不懂平日里总会第一时间担心宋雨的妈咪,为什么一直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再也没有醒来。
齐霁缩在法医怀里,一声不吭地流泪。
女警轻轻拍了拍宋雨的肩,语气尽量温和:“人死不能复生,节哀,联系殡仪馆处理后事吧。”
宋雨抬眼望着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没有殡仪馆的联系方式。”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天,从来没有设想过要如何送走齐悦,她一直笃定,齐悦会平平安安,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女警翻出手机里的号码,抄在纸上,放在茶几上:“号码我写在这里了,你稍后联系。”
“谢谢。”
女警将乖乖不动的齐霁抱到宋雨怀里,轻声叮嘱:“小狗的前爪被割伤了,法医已经处理包扎好了。你还年轻,一定振作。”
宋雨依然无感情地说了一声谢谢。
女警轻叹了口气,带领其他人员撤离了纹身店。宋雨拨通了其中一家殡仪馆的电话,“喂,您好,我这边有一位尸体需要你们帮我处理一下。”
电话那边确认了宋雨的地址,并承诺立即出发。
宋雨关闭手机,看见齐霁依然趴在齐悦身侧,努力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并试图唤醒她。
宋雨将它捞过来,避开它受伤的爪子,告诉它:“没用的,齐悦已经死了。”
齐霁听不懂,呜咽了好几声。依然固执地靠近齐悦,一声比一声唤得伤心。
宋雨伸过手指,滑进齐悦戴了“金阳琥珀”的左手,如同过去无数次和齐悦携手那般,与她十指相扣。
宋雨轻声呢喃着:“齐悦你失信了,你还是抛下了我……”
“我要恨你一辈子……一辈子!”
宋雨又摸着齐悦的无名指,视线落下那枚戒指,自嘲道:“象征永恒的戒指却没能陪你走过一生,我还以为我真的能留住你。”
先前被面汤烫伤的口腔后知后觉地疼起来,整片上颚都是麻木。可宋雨只是安静地摸着齐悦的手,没有流泪,也没有喊疼,巨大的迷茫与无助让她哭不出来。
宋雨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着,直到她感受到指尖温度的流逝。她费了力气将齐悦抱在怀里,齐悦软绵绵地趴在宋雨肩头,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
宋雨抱得很紧,似乎这样就能捂热尸体,她又可怜地叫齐悦名字:“齐悦,你醒来好不好?我刚才是骗你的,我不恨你,我真的不恨你……你起来和我说说话好不好?我求求你。”
“你下午明明还说要等我回来的,怎么食言了?我们不是还约好要一起去西藏吗?为什么……为什么先抛下我了?你醒来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
宋雨正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纹身店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绝望的宋雨,抱着逝去的人喃喃自语,像在控诉,又像在卑微挽留。
工作人员走到沙发旁,出示证件:“您好,我们是殡仪馆的,现在可以将逝者接走。”
宋雨不舍地松开手臂,齐霁却不想让那些陌生人带走齐悦,凶狠地朝他们吼叫。
宋雨抱起齐霁,打起精神安抚它:“齐霁,他们不会伤害齐悦的。”
齐霁听不进去,居然还咬了宋雨一口。宋雨疼得“嘶”了一声,面露难色,即使这样,她也没有甩开齐霁。
齐悦已经走了,她要稳重。
她朝殡仪馆的人员使个眼色,两个男人迅速麻利地抱起齐悦,小心地放进尸体袋。
齐霁在宋雨怀里胡乱扑通,仍想去阻止他们。宋雨咬着牙,硬生生地将它控制住。
工作人员处理好齐悦的尸体,宋雨和齐霁跟车一同前往殡仪馆。
车上的师傅看着宋雨年轻的面孔,差不多和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年纪,却刚经历了好友的离世,神情恍惚地望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发呆。
他出声安慰:“小姑娘,节哀顺变……生死有命,你的朋友虽然不在了,但她一定会以另一种方式陪伴你。”
宋雨回过头,看向男人的侧脸,认真地说:“她是我的未婚妻。”
车上的师傅都是男人,他们闻言都怔了一瞬,连主驾的师傅也透过后视镜看了宋雨一眼。
秉持着对客人的尊重,先前出声的男人,尴尬地说:“那你更要振作起来,生活还要继续,手上被狗咬的口子,记得去打个疫苗。”
宋雨轻嗯了一声,重新望着戒指。
他们抵达殡仪馆后,工作人员为宋雨介绍了一条龙的殡葬服务。宋雨去填写表单,一切妥当后,她带上齐霁重新返回了纹身店。
她麻木地坐在沙发上,齐霁则倔强地守在门口张望,仿佛还能等待齐悦的回来。
宋雨拿过齐悦的手机,点进微信,给所有她认识的人包括齐悦的母亲,通知齐悦去世的消息。
消息机会发出去的瞬间,就有人秒回。最先跳出来的是齐芸的视频电话,没想到第一次和齐悦的妈妈正面聊天,却是宣告这样一个残忍的信息。
“阿姨,齐悦她走了,我刚把她送去殡仪馆。”
齐芸的眼睛几乎在刹那间就变得通红,颤抖着问:“什么原因?”
“急性心梗,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