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帮她解开上衣,转印完成,齐悦平躺了下来。无影灯的光晕笼罩在胸口,宋雨在一旁有条不紊地准备器械,调着色料。
齐悦望着她专注的侧脸,轻轻笑了。
“笑什么?”宋雨抬眼。
“宋师傅比那些给我做手术的医生,看起来还要认真。”
“宋师傅今天只为您服务。”宋雨握起纹身笔,滑到齐悦身侧,“疼的话就抓我的手。我会避开伤口深的地方。”
“好像又回到去年台风夜了。”齐悦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密集的雨声——梅雨季的阵雨来得猝不及防。
宋雨起身关好窗,回来时轻声说:“梅雨季到了,接下来会常下雨。”
齐悦听着雨声,看向她:“开始吧。”
第一针刺入皮肤时,齐悦闷哼一声,手指轻轻勾住宋雨的小指。
“疼的话,我们聊点别的分散注意力。”
“聊什么……福州的梅雨季会持续很久吗?”
宋雨手上动作不停:“有时一两个月。梅雨季过后,台风就该来了,东南沿海都这样。”
齐悦闭上眼睛算了算:“那我们快要有‘见面纪念日’了。”
宋雨轻笑:“你想过吗?”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纪念日。”齐悦睁开眼,目光温柔。
宋雨捏了捏她的手指:“到了那天,我会好好准备。”
齐悦忽然沉默片刻,望向窗外被雨模糊的世界:“其实过不过都没关系。我想要的……是希望下一次台风来的时候,你还能记得我。”
宋雨的手顿了顿。
齐悦:“你记性那么好,九岁那年被母亲抛弃,就此耿耿于怀了很多年。这于你而言,是亲情的恨。如果……我在不久的将来也离你而去,我希望你记得我,却不是因为恨。”
宋雨抬起纹身笔,眼神有些慌乱:“别说这些。你不会离开的,我不接受。”
齐悦握住她的手,贴在胸口那道疤上,“宋雨,你听我说完。”
宋雨停下动作。
齐悦望进宋雨的眼睛:“我这个人最怕别人因我不开心了,更别说被恨意折磨一辈子。我要你记住我的笑容、我的声音、我们所有美好的瞬间。记住爱比恨长久……”
“这听起来像遗言。”
宋雨连忙打住。
“不许说了。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会记得,但如果你敢突然离我而去,我会恨你一辈子!”
她想说得凶狠,眼泪却先掉下来。
齐悦叹了口气,撑起身子拉过她的手,按在那道疤痕上:“记得你给‘孤岛’起的名字吗?——晴天。你恨我没关系,但它永远替我说爱你。”
宋雨红着眼眶看她,再也说不出重话,只将她紧紧搂住:“对不起……我只是不敢想。”
齐悦拍着她的背,“也怪我聊这么难过的事。我舍不得走的,还要陪你很久很久呢。”
宋雨靠在她肩上,忽然孩子气地伸出手指:“光说不行,拉勾。”
齐悦轻笑,勾住她的小指:“你还真是个宝宝。”
“宋雨齐悦永远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宋雨认真念着,拇指对上她的拇指,“谁变谁是小狗。”
“还变小狗?”齐悦笑得眉眼弯弯。
“嗯!”宋雨用力按了按,仿佛这样诺言就能刻进命运。
齐悦重新躺下后,宋雨打开纹身笔:“换个话题吧,不然宋师傅一伤心,桔梗花就画不好了。”
“那……你想听什么?”
“说说西藏吧。只要和你有关的。”
齐悦想了想,声音在雨声中缓缓漾开:“小时候,我和卓玛在院子里的树下埋过各自的宝贝……”
窗外雨声潺潺,屋内灯光暖黄。两人一问一答,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将沉重暂且搁置,只余温柔絮语。
雨停时,屋檐还在滴水,齐悦胸前的桔梗花也恰好完成。宋雨为她轻柔清洗,敷上保护膜。齐悦起身走到镜前——花朵沿着疤痕生长,花瓣向上舒展,与锁骨下那只隐形的蝴蝶遥相呼应。
她勾起嘴角,眼里有光。
宋雨拿着新的转印纸走过来,重新坐下。齐悦疑惑:“还要纹什么?”
“今天我也想给自己纹一个。”宋雨将转印纸贴在自己左手腕内侧。
齐悦凑近,看清那串藏文字母时微微一怔——那是她的藏语名字:,德吉达娃。
“你怎么会……”她声音有些哽。
宋雨撕下转印纸,将手腕平放:“将你的名字靠近脉搏的地方。只要我的心还在跳,就不会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