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握紧她的手:“说多少都可以,不想说就停。”
宋雨将刚才的回忆云淡风轻地说给齐悦听,又补充了一个故事。
“我二年级秋游,每个小朋友都得带一份便当,当时我妈忙着加班,忘记了这回事。”
“我可聪明了,自己偷偷拿了一瓶家里的ad钙和早上没吃完的吐司,通通塞到书包里。在其他小孩们,高兴得吃着他们爸爸妈妈做的爱心便当时,我就偷偷躲到边上,三两口就嚼完了那两片面包。”
“于是,我率先吃完也就拥有了更多的自由时间。我跑去捉蜻蜓,观察昆虫,还捡到了好看的枫叶做书签。”
她似乎怕齐悦不相信,举起手模仿蜻蜓的翅膀,飞来飞去。仿佛真的在分享儿时的趣事。
齐悦却笑不出来,无论是素面和外婆,还是一个人的秋游。
先前听小姨简短地讲过宋雨的童年,却远不及亲耳听她叙述这样令人心头发涩。
可她偏偏说得这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这不是玩笑话,这一点也不好笑。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宋雨手上的动作说:“看来那只蜻蜓真的很有趣。”
——所以才让你记了这么多年,而现在,我也似乎真的看见它了。
宋雨天真地以为齐悦相信了:“是啊,那天秋游其实挺好玩的。”
齐悦却忽然有些奇怪地说:“如果小时候我能陪你一起秋游,我就能看见你捉蜻蜓,陪你看那些奇怪的虫子,最后也一起捡了好看的枫叶当书签。”
“我和其他孩子不一样……”齐悦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出后面那句:“我知道你和其他孩子也不一样。”
宋雨微怔,眼睛的那片雪忽然有些涩,仿佛快要融化了一般,漾起湿润的波纹。
“我只是个普通小孩,有什么不一样?”
灯光恰好照在她脸上,一半暖红,一半沉暗,像戴了一张看不清真容的面具。
齐悦摸摸宋雨的脸,声音很软:“你那么聪明、坚韧,心里装着那么多别人不懂的宇宙——你从来不普通。”
才刚在一起的第一天,齐悦似乎很喜欢先轻轻抚摸宋雨的脸,再用话语温柔地接住她所有跌坠的瞬间。
而宋雨偏偏发现自己很贪婪这样的触碰。她放轻了声音说:“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你当然会这么说。”
不过,宋雨心里还是明白——她只是一个父亲早逝,母亲不爱,外婆不疼的普通小孩。
齐悦却摇摇头,长发轻晃着。“我说这句话,可没以女朋友的身份。”
“而是……以另一个小孩的立场。”
宋雨忽然有些不懂她的意思,齐悦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就像台风夜那天一样。那时她让宋雨感受到“雪莲”的心跳,而这一次,她只想让她感受自己的。
“我只是那个……心脏不好的小孩。”
宋雨手指蜷缩着,隔着吊带薄薄的面料,感受到了那一声声清晰的跳动。
她曾多次为这颗心脏担惊受怕,也为这颗心脏感到骄傲和欣喜。担心它掀起的海啸会压垮齐悦,又骄傲它一次次托举齐悦走到现在。
可她在此刻才忽然懂了——它之所以被齐悦称为孤岛,情有可原。
在她漫长的二十三岁人生里,都是独自一人撑过那些狂风暴雨。也在每次台风过后,独自一人收拾好满岛的残骸。
再重新调整、出发,变得更强大。
变成现在的齐悦。
她带着这座孤岛走过雪山、穿过森林、踏过盆地与平原。从西藏到四川,从四川到北京,最后来到福州。
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才站到宋雨身边。
她的心里装下了世故的远方,又重新愿意回到天真的起点。
她说她不过是那个心脏不好的小孩。所以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和宋雨也不一样。
这话落在宋雨耳里,她的心脏却在这瞬间也有些不好了。
她的童年已算糟糕,那么齐悦呢?她心脏不好,身体脆弱,小时候会不会遭其他小朋友欺负?
宋雨眉尖不自觉蹙起,指尖染上了齐悦胸口的体温,流露出些许心疼。
齐悦似乎看穿她所想,手轻按在她手背上:“别担心我,我的童年没读书之前,都生活在西藏,其实挺幸福的。而且我这个病,小时候不影响。”
她手指上移到宋雨眼尾那片快融化的雪,轻轻擦过。
“我有个妹妹,她叫卓玛,不是亲妹妹,她也会捉蜻蜓、看昆虫,然后捡来很多各种各样的落叶,偷偷夹进我的书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