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乔乐了,敢情还没消明雪的气呢?
林逸尧本就看不上明尔琴小家子气的做派,因而话不投机半句多,一盏茶的功夫,对面便以家中有事为由,婉拒了留饭的提议。
等人离开,赵朗丽出言讽刺:“大年初二才走亲戚,非得除夕夜膈应人,献什么殷勤呢?”
嘴巴比脑子快,反应过来明玥在客厅,忙不叠改口。
“我随口胡说,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所幸明玥脾气软,慢吞吞摇头:“没关系,是她们没提前说就上门,不怪赵姨。”
“要是文乔有你一半懂事,也不用我成天瞎操心。”
赵朗丽越看她越喜欢,估摸着跨年给人包个大红包,非要借此改口叫妈不可。
女人就像按头起哄的吃瓜群众,不知哪句戳中赵文乔的小心思,她坐在扶手上,话是对赵朗丽说的,目光总不经意飘向明玥。
“都是女儿,分什么亲疏?”
“文乔这话说得对。”林逸尧赞同。
于是那两女人哄笑成一团,赵文乔弯起唇角,与明玥四目相对。
小姑娘耳垂腾地熟透了,攥住衣摆别过脸去。
入夜天气转凉,院落的雪晶莹剔透,将窗外照得亮如白昼。客厅屏幕播放着春晚的入场片,赵朗丽将果盘端上桌,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红包,强硬塞进明玥怀中。
“小乖春节快乐,新的一年是不是该改口啦?”
明玥活像只受惊的兔子,讷讷捏住红包的边缘,仿佛在掂量里面的钞票。唇瓣翕动半天,憋不出一个音节。
奈何赵朗丽今晚铁了心逼她,笑盈盈问:“这都大半年了,怎么还不好意思呢?”
两人僵持,终究明玥占据下风。她盯着封口的鎏金边,不敢抬眼看,声音细如蚊蚋。
“……妈。”
闻言,赵朗丽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拉过她的手,坐在电视前。见两人相处其乐融融,赵文乔摆弄罐子里的蜜饯,有意想离明玥近些。
除夕夜实在忙,她们将近一天没说上话。每当赵文乔想找机会,对方都被事情缠上,无法分神。
甜蜜的杏脯化在舌尖,余味散尽,整个口腔充斥着酸涩刺激的气息。她放下蜜饯,含了口水冲散味道,唤了声明玥。
“明玥,来我身边坐。”她腾出身旁的位置。
赵朗丽心领神会,朝明玥递了个眼色:“快去吧,姐姐说不准也给你包了福袋。”
虽说赵文乔和明玥同为平辈,两人的年龄差摆在那里,多准备一份礼物倒说得过去。
明玥一反常态,黏在赵朗丽身旁不肯走。哪怕赵文乔晃动红艳艳的利是封,小姑娘头都不抬,双颊鼓鼓囊囊,诱人想上去掐一把。
赵朗丽笑:“玥玥刚认了新妈,舍不得离开我呢!”
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盖过尴尬的气氛。明玥有意避开那道灼热的审视,专心陪赵朗丽看春晚。
见状,赵文乔蹙眉。
看明玥对赵朗丽的亲昵,不像是心口还蓄气。可一面对她,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两人如同扯住绳索的两端,暗暗较着劲儿。
就好像故意躲自己一样。
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赵文乔怔住,思忖着白天发生的事。
她在生她的气?
越想越有迹可循,赵文乔不得不承认,她在细腻的感情面前太迟钝,以至于永远错位交心。
两人保持微妙的边界感,直到时针指向十一点半,明玥起身,说想出去透透气。
彼时赵朗丽被相声节目逗得前仰后合,没瞧出端倪,随意挥了挥手。
“屋子里怪闷的,去吧,出去记得添点衣服,别冻感冒了。”
明玥应声,清瘦剪影投射在墙上,逐渐倾斜向门里。
天空飘起了雪粒子,微凉的触感落在睫毛上,立马化成冷莹莹的水。她抬头仰望,齿列呵出的热气消弭无踪。
身后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回头,就见赵文乔背着光,朝她走来。
女人半面脸融入晦暗的天色里,眉眼冷倦,晓风残月般的气质。直到靠近,颀长高挑的身量将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总算抓到时机,赵文乔自然不愿放过,后脚紧跟上来。她不知为何,两人分明是领完证的合法妻妻,但连亲密相处都要隐藏得鬼祟。
“节目太无聊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