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赵文乔记事起,这燕子窝一直都在,春天还会冒出几只雏鸟脑袋,嗷嗷待哺烦人得紧。
用赵朗丽的话说,燕子在哪家筑巢,就是那家人的福气。
不等赵文乔回,聊天框弹出新内容。
繁春:【外面这么冷,得好久才能见到燕子宝宝啦[委屈]】
她盯着前半句,删掉输入栏的话,重新键入。
re:【上来】
繁春:【不,要姐姐下来】
明玥大多时候温良顺从,难得像现在任性,赵文乔倒觉得对面流露出几分孩子气性来。
她抬头,雪花纷纷扬扬,像散开满地的棉絮。楼下的小姑娘头戴针织帽,双手捂住冻僵的耳朵,不知朝这边比什么口型。
凌乱的发被吹得摇曳,似蒙了层雾状的滤镜,赵文乔一时失笑。
还在整理房间的林逸尧问:“笑什么?”
却见赵文乔披上外套,朝门口走去:“下楼看看。”
***
雪越积越多,踩上去有轻微的落陷感,伴随咯吱咯吱的声音。明玥两只手指节都冻僵了,很难舒展开,又抑不住玩雪的兴致,蹲在湖边团雪球。
本以为赵文乔不会下来,直至眼前光线暗淡。
雪天看不清天光从哪个方位泯灭的,隐有余晖流泄梢头。明玥回头,就见女人背着满室暖光,也不知驻足多久,肩头蓄着薄薄一层雪。
“幼稚。”
赵文乔半蹲,掬起一捧,很快白雪消融掌心,从指缝淅沥沥往下滴水。
明玥递来纸巾:“擦擦吧。”
赵文乔睨了眼她湿漉漉的手:“先顾好自己。”
这么冷的天,难为她还愿意待在室外。不过雪天确实稀奇,马路街道的车流肉眼可见得少,整个世界仿佛陷入岑寂的慢节奏中。
碰壁的明玥也不灰心,重新把手帕纸叠好,规规矩矩放进口袋。见搭话无果,她便沉浸在团雪球的忙碌中。
或许习惯平时对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陡然遭受冷落,赵文乔颇觉稀奇。
正因如此,从她这个角度,能肆无忌惮打量明玥的侧脸。
女孩蜷缩在宽大的棉绒外套里,眼瞳通透干净,映衬着雪光,愈显肤白颊红。她双腿并拢抵在胸前,气喘吁吁时,呵出小片白雾。远远望去,像个软酥酥的圆球。
赵文乔回神,忽然浮现出恶劣心思。她揪住半片埋藏在雪下残缺的叶,扔进口袋里,又招呼人来。
“明玥。”
“嗯?”明玥懵懂抬头。
“你来。”
“怎么啦?”久蹲起身,她趔趄了下,稳住身形。
见她果真听话过来,赵文乔的心蓦地塌陷一块。
乖得过分了吧。
凑近听,明玥的音色有种未浸染尘世的干净:“怎么啦?”
“找到了好东西,看不看?”赵文乔绷直嘴角。
深受赵朗丽玄学洗脑,明玥睁圆杏子眼,以为是什么埋在地下辟邪的宝贝:“要,要看!”
说完,她眼巴巴望向赵文乔的手,空无一物。
猜出她心中所想,赵文乔嗤笑:“这东西哪能让你随便看,在我口袋里,自己掏。”
“为什么,不拿出来?”明玥咽了口冷风,小身板瑟瑟发抖。
赵文乔余光瞥向室内,赵朗丽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瓜子壳扔得满地都是。
“懂了?”
接收到暗示,明玥学她的模样,紧张道:“懂,不可以给阿姨看见。”
“行,自己拿出来。”
明玥犹豫,却依言照做。她先用指尖扒开口袋,从缝隙里端详,瞧半天没瞧出个名堂。
见她煞有介事的模样,赵文乔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
明玥立马警惕得像竖耳朵的兔子:“你,笑什么?”
“笑你优柔寡断,”赵文乔有所收敛,“放心,又不会咬你。”
捕捉到关键词,明玥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她吸了吸鼻子,怯生生问:“为什么会咬人……”
“我的意思是,它不会咬你。”赵文乔的话太有误导性。
“那它,它之前肯定会咬人,你才这么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