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阿牛张唇嗫嚅着,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妇女怜爱地看着少年,艰难开口:“阿牛……咳咳!!”她用袖子掩住嘴,拿开却沾了满袖的血,“告诉他们吧,为娘实在是看不得你……成为你爹那样……”
沈流商看向洛闻瑛,后者叹了口气,银光一闪,一个小瓷瓶出现在她手心。
洛闻瑛将药瓶扔给少年:“续命丹药,可暂时压制。”
阿牛接过药丸,小心翼翼地喂妇女服下。片刻后,妇女的呼吸平稳了些,沉沉睡去。
阿牛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沈流商他们,眼神复杂:“……谢谢。”
沈流商温声问道:“现在可否告诉我们,这是怎么一回事?”
灰衣少年将母亲轻柔地安置在床榻上,引着二人来到院中,轻轻阖上门。
阿牛竖指在前,悄声道:“妖毒一事,还望仙长保密……村里人闻妖色变,此事若传出,恐扰了母亲安宁。”
在少年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一个悲惨的故事逐渐展开。
十年前这女子嫁到此地,因长年无子,便与丈夫收养了阿牛。一家三口虽生活清贫,却其乐融融。
直到三月前,一老道带着弟子途经此地,声称要往二百五十里外的离山收服一株即将成仙的千年灵木炼作法器。村中壮年纷纷跟随,女子的丈夫也在其中。
柳清圆打断:“断千年灵物仙途,业障深重,那老道是自寻死路。”
阿牛苦涩接话:“仙长说得不错……收妖那日怨气冲天,老道一行全军覆没,村中只有两三人重伤归来,都成了残废。”
“我阿爹也在其中,但他不仅重伤,还失了神志。阿娘日夜照料,不想自己也染上妖毒……先前路过此地的仙长说,已是无力回天。”
院中一时寂静,唯有晨露滴落之声。
沈流商把玩着手中的枯叶,忽然轻笑:“寻药无法,所以你就入城寻修士骗至家中,那些#039过路神仙#039,都被你和你娘吃进了腹中。”
“是也不是?”
阿牛眸中红光闪烁,却忽的感到无形的威压笼罩在身侧,重若千钧,立地支持不住,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而那副表面的人皮也渐渐消失,露出受魔纹侵蚀的腐败身躯。
沈流商目光锐利地看向阿牛:“若我所猜不错,你便是食取修士血肉,将其皮囊锁于那箱子之中,伪装成人吧?”
阿牛怨恨地看他:“那又如何?你们这群修士,都是奸诈狡猾的畜生!都该死!
“我们几代人累死累活地缴纳灵贡,我阿爹……他就想为了我和娘,为了家里挣些口粮,结果就这么成了妖!
“我吃了那些修士又怎样?那是他们应当的,都是他们欠我们的!村子里请了那群畜生来,就为了杀我爹!”
“他们说,是妖,就该死!我爹被他们一剑杀了还不够……结果、结果还要被他们大卸八块,将三魂七魄也封在那箱子里!”
阿牛癫狂地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兴许老天爷终于看不过去了吧,我得了力量,光是凭着想杀他们的心,我竟然真的如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流商却“噗嗤”一声笑了:“真傻,难怪那么容易被利用。”
阿牛怒道:“你什么意思!我这次杀不了了你们,只是太大意。那些修士都杀不死我,我总还有机会!”
课代表柳清圆为他实时科普:“凡人习血咒术,连血傀都做不成,只有受其侵蚀,清醒地看着自己成一副死躯,最终化作怨灵,成了喂作血傀的养料。”
洛闻瑛望向大师姐的目光里满是崇敬,双手比划着,眉飞色舞地继续道:“小弟弟,你这就不知道了吧!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破解过十七种上古禁咒、一手创立‘灵傀活脉’之法的血咒术权威,更是编撰了《傀偶十二式心诀》,让死物生出灵犀,让无声躯壳也能踏步生风的那个传奇啊!”
她双眼亮晶晶地定在那儿,那股藏不住的得意劲儿,活像只拼命摇尾巴的小狗崽,浑身上下都在欢叫:“快看看我呀!我是不是超棒?”
柳清圆手腕微转,剑鞘在空中划出一道飘逸的弧度,人已侧身背对那疯闹的小师妹。她将唇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藏进阴影里,肩背绷得笔直,端出十二分清冷姿态。片刻后才转过身,而方才握剑的手,此刻却轻轻落在她发顶,揉了揉。
沈流商:“……”除了那傀偶术精湛一点,其他的根本听都没听过!
阿牛:“……”这群老六!他们根本就是邪修!
沈流商不管那黏糊糊的两人,继续严肃地说:“你以为上天保佑,赐你不死之身?何其可笑……所谓妖毒?其实只是种下的种子罢了,所以自你爹归家后,先是你娘,再是你,接下来……就是整个村子。”
“你口口声声为对抗不公,保护家人,可你们的存在,便会害死所有邻乡。”
“若你为那些被你吃掉的修士,你会如何选?”
阿牛目眦欲裂,眼中血光大盛:“不可能,不可能!我杀了你!我只是为了爹娘,为了村子里的人,杀了那些修士,就没人逼我们纳贡、累死累活,大家……就都能自在了……”
柳清圆正准备给他致命一击,却被沈流商抬手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