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做不到的。”
华歆看着她,还有她唯一的孩子,母子俩的眉眼相差无几,从前,他以为这位妻子是需要人保护的菟丝花,而今才发现,菟丝花本来就是生存的强者。
“母亲,我可以。”掷地有声的还有骆统。
“人命如草芥,你好好待在我们身边,让我们护着你好好长大,比什么都重要!”
“那他们呢!”骆统道,“母亲,您知道我与书娘北逃这一路经历了什么吗?我能好好长大,可许多孩子,连活着都是奢望。”
“人各有命!”苏文雪反驳。
“我不信命!”
“我与书娘一路北上到过许多地方,各方割据势力视流民为洪水猛兽,又或是低贱玩物,无数次死里逃生,我们才到达邺城。是黄巾军,是神女!她救了我们,救了所有逃亡的人。”
“母亲,你看到邺城了,神女可以让邺城变成这样,也可以带领我们将天下变成这样。”
“母亲,饿肚子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是谁的泪先滴落地板,是谁的呜咽变成放声大哭,又是谁先将唯一的亲人抱在怀中。
苏文雪没过过苦日子,她的身上还有殷实家庭养出来的,潜藏于底的傲慢。
可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收到那封信开始,恐惧与担忧便如影随形,江东到邺城漫长的路,她的孩子要吃多少的苦。
她后悔了,她当初怎么能让统儿离开她,瘦削的脸,瘦弱的身体,她曾捧在手里的孩子啊。
江东,她回不去了。
她的孩子在这,她也要在这。
第93章 黄巾军vs曹军上 曹操要赢,白锦也不……
昔日同僚?今日敌人。
程昱也不挣扎了, 撑着身子,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一向气定神闲,乍然落难, 实难愉悦。
他闭上眼, 直接不说话,刚才还说要依靠陈宫出去的人,现在索性装死。
司马懿在心里叹气, 决定自己出面, “两位来, 是想做什么呢?”
算是彬彬有礼。
现在这种时候, 能来看他们,还被允许看他们, 没有什么目的不可能。
为了谈条件, 要钱?要人?要军队?要地盘?要武器?
“白锦想要邺城存活,你们想要攻破邺城, 我们想要回去, 各取所需。”华歆叹气,“既来,为何不做好他们破罐子破摔的准备呢,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他借口离开江东来到邺城,只想妻子找到小儿, 随后再找一处投奔,最佳选择便是曹操,奈何事与愿违。
看不上黄巾军,又被黄巾军压制,妻儿均留在此处,他想走倒麻烦了。
更别提, 那位神女刻意阻拦。
“臣闻言自惭形愧,决议回绝调令。华大人可觉耳熟?”
“大人,曹操多疑,您想投奔,可若这话传入他耳朵里,即便不会伤筋动骨,恐怕也疑心您的忠心啊,既如此,又何必去到他身边,黄巾军更需要您这样的人才。”
华歆不知道那些话白锦怎么会知晓,细想之下,背脊发凉。
邺城与江东相隔遥远,对话又是心腹之间,白锦的手伸得这么长,且能伸过去,细思极恐。
那夜他辗转反侧,在场的每一位都深得孙权信任,是江东举足轻重的人物,若奸细在其中,后果不堪设想,思虑左右,又结合近日来的事,他将目光钉在宁长安的身上。
想到这,他又觉得肩上开始痛,宁长安这厮倒是坦然,下手也真的狠。
眼神微暗,那场景历历在目。
匕首插入肩刹那,鲜血迸射,宁长安素来玩世不恭的脸上点缀血滴血痕,华歆痛到惊呼跪地,他却慢条斯理地抹开唇边的血,指腹放进口中,舌尖轻舔,不满点评:“好脏。”
疯子!宁长安这个疯子!
“华歆,只是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但主人手底下缺人,我可以暂时放过你。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相信你懂的。”
引狼入室,养虎为患,华歆在晕倒前想,江东危矣。
前任主公对他有恩,有恩啊。
“华大人来说和?”程昱睁开眼望着他,“你离开江东,不服调令,反而来了邺城,某不知,黄巾军竟然比主公更愿让华大人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