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后悔的,若是买卖,我是大赚,多活了,这么多年。”连说话嘴唇的上下的弧度都是微小的。
“没有什么违背天命的事,代价只是皮肤衰老这么简单。”千夜即便对白锦真正的身份没有那么了解,却也清楚,交换就要给出等价的筹码,“主人和你交换的,是你抹去意识后的灵魂。”
因为,他见过。
所有和白锦做过交换的人,死后的灵魂会被抽出来,抹去本有的意识,融入她的身体里。
再后来,那些灵魂变成了白锦每一片龙鳞的养分。
“那都是我死去后的事了。”张角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
缓慢、艰难,手在颤抖,连带着身体,他的脸上神色未变,豆大的汗珠却不曾停止下坠。
千夜就这么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出手相帮的意思,甚至还问:“你费力起来干什么?”
张角失败了,手上卸了力,他倒在了床榻上,发出一声响。
良久,千夜起身了,他轻轻松松将人抱起放在床上,又为他倒了一杯温水,“你还有一次机会。”
他的手里还有一个类似长生果的另一个果实,已经长生不死的人,这果实就是个普通的水果,味道不错,白锦之前给他的。
人人都想活,想要长生,却有人机会在眼前还再三拒绝。
张角闭上眼,沉默就是答案。
夜凉如水,三弟张宝守在屏风外,张角凝望着窗外明月,人之将死会回望过往一生,他的大脑却放得很空,将死之时,他已经体会过很多次,迎接死亡,是早就做好的准备。
有多久没这么轻松了。
他已经把死后的所有都安排好了,现在,他只是张角。
人的生命是如此短暂,几十载光阴匆匆如流水,曾经的辉煌与荣耀都渐然褪去,他从未慕过功名,从未执着回报。
从为百姓的形单影只,到黄巾军的壮大威慑,都是如此始料未及。
皎皎明月高悬处,袅袅烟云回忆住。
那双已经因为过度衰老耷拉的双眼,光芒微弱,张角似乎看见了当年惊鸿一瞥。
当年的白锦,那样的美丽,那样的充满神性,垂眸浅笑,裙摆层叠,对他说:“张角,你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无能为力的绝望与自责中,女人将他带向光明。
“神······女······”
黄巾军起义领袖,大名鼎鼎的大贤良师张角,在邺城床榻上,永远地闭上了眼。
张角,死了。
白锦倏然睁开双眼,身上鳞片泛起隐隐约约出现,金光微闪。
她坐起身,掀开床帘,望向窗外明月。
【宿主,你知道了。】
“我已经见过太多的死亡。”白锦素白的里衣呈现丝绸的光滑,“我在江东,似乎待得太久了,没有任何进度。”
【你也没有很用心地争霸呀。】系统嘟囔着。
白锦没说话,穿上衣裳出了门。
“可要叫上赵云?”
“不必。”
这一夜,不少世家都被人上门拜访。
张昭府上,也来了人。
卞书见到这位不速之客,不正是自己的主子和弟弟宁二吗。
他控制住自己的神情,通传过后,将人引进屋内。
本都在梦乡的张昭被叫醒,神色倦怠。
“女公子来我府上,不知所为何事?”若是旁人必然不会劳驾他起来,可念策,这几日虽沉寂,名字却还在流传,这个女人不简单。
“夜半三更扰了大人好梦,罪过。”她神色不见愧色,容貌因面纱更多了朦胧的韵味。
张昭的双目清明,微眯中显出狡诈与深谋的心机。
想想最近的事,世家之间小矛盾不断,又不至于闹大,也就不会传到孙权那边。
他本就是世家出身,知道底下的暗潮汹涌,也便没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