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眼力劲,懂进退,踩在底线上蹦跶,是宁长安的风格。
孙权拿着那封文书,身姿挺拔,垂目端坐,对他的话表示默认。
就在宁长安退出去时,完成任务的卞书也跟着退出去,眼见罪魁祸首走了,周瑜脸上的红也消褪了,昔日江东双杰之一,煞是好看。
他的眼神追逐着宁长安,眼底深深。
不同路的两人一前一后,一直视前方一安分低头。
“她来了。”卞书用仅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
“外面在下雨,这里是晴天,希望一直是晴天。”宁长安笑盈盈地抬头遮住刺眼的光,欣赏万里无云。
卞书露出了一贯的笑脸,直接擦身离开。
那些提醒的话,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说,都是聪明人。
余光里再也见不到人影,宁长安才放下手,嘴里哼唱着曲调,视线遥遥望着远方,笑意落了下来,声音随风飘散。
“哎呀,她还真是只相信他啊,那就来呗。”
周瑜从屋内出来,见人还没走,脚步很轻走了过去。
叹息声太大,他想听不到都难。
那张漂亮的脸没了嚣张跋扈的朝气,眉目间平静又冷淡,笑着的唇像是讽刺,懒洋洋的气质被收敛,不像他了。
周瑜见过他的永远张扬,一时见到这样的神态还是怔了怔。
却不想,对方看见他后,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模样,直接一个上手搂住他的肩膀。
“公瑾兄也要走啊,同路啊!”
满头黑线,周瑜青筋直跳,甩开他的手,沉声:“滚。”
果然,这人就没有正经的时候,说不定就是在想今日的午饭不够合他胃口,毕竟这种事也发生了不止一次了。
风尘仆仆,白锦和赵云到了。
赵云勒马,“公子,我们要进去吗?”
来的路上白锦对他说,有人会在吴郡接应,但城内还是城外?
江东在乱世里还算是安稳,战局的波及并没有大范围吞并此处,进出城门的百姓也比旁的地方百姓闲适,多了不急不慢。
白锦递给赵云一份传(这个时期的身份文书),两人下马,牵着马匹朝门口走去。
气质收敛,若不注意恐会忽视。
赵云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武夫。
城门当值的两个将士容色疲惫,今日原本轮到朱家的两个,奈何那两人是朱家塞进来充数的公子,只知道吃喝玩乐,碰上当值能躲就躲,他们这种没身份的底层将士只能听之任之。
已经快一整日没睡了,疲惫之下脾气也好不到哪去。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他们在军中是末流,而在这些百姓中又是“军爷”,将脾气发在进城的百姓身上,宣泄爽了又沉默,连话都懒得说。
上面人说如今局势紧张,他们得查仔细,若出了什么事,即便不是他们的失职,也是他们去顶罪,所以不敢马虎,然而人疲惫到一定程度,身心已经在不自觉间松懈了。
白锦和赵云顺利混进来,她带人熟络地去了一家马行,将马留在那,又掉头去了一家茶坊,小二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去,出了视线,引他们到了后门,上了马车。
“大人。”马车上,一位锦袍男子耐心地等待着。
他看着二十多岁,身上有行伍之间的杀伐之气,坐在左侧,侧着身子,露出了雕刻在马车内壁上代表身份的姓——朱。
吴中四姓——顾、陆、朱、张,他是朱家人。
“朱公子客气。”坐定后,白锦才笑道,“听闻你被调回吴郡了,恭喜。”
孙权掌权后,封朱桓为余姚长,余姚在会稽郡,和孙权所在的吴郡相邻,也是一个相对而言重要的地方。
“此事还要多谢大人。”朱桓客气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