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七抿唇,没一会儿又笑:“他背叛了您。”
“选择谁是他的自由,只论成败输赢,不论对错是非,强求不了。”
审配这么说,心底不一定这么想。
守着冀州,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心血和精神,人已经沉下去,在黑暗中,东西南北,光亮与否,与无力感拉扯,潜移默化里,自我放逐。
知道对方投奔曹操的刹那,他也是愤怒的、暴躁的、心寒的,他借着别的由头和苏由发生过激烈的争吵,在那些你来我往的恶语相向中,谁都没有拥有体面,谁都丢掉了打太极般的暗讽暗刺,他们回归到了最初的野蛮,心照不宣地发泄着。
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审配准备让他下去,宁七才道:“苏由病了,重病。”
他咬字清楚,且重。
审配疲惫的眼骤然凛冽:“你说什么?”
“苏由重病,缠绵病榻。”他又说了一遍,“过几天就会死。”
他抬起了头,那张脸让审配将其与苏由说的引狼入室重合。
“你给他下药?”他问。
今早还在试图说服自己归降曹操的人,才半日就缠绵病榻,开什么玩笑。
宁七一时不答,只是笑。
“宁七,谁允许你擅作主张。”审配拍桌,脸上有了怒气。
他起身去里屋,准备换衣服。
“苏由背叛您,背叛了冀州城,您明明知道还要放任,我只不过是为您处理掉,您生什么气。”宁七语气平静,“您是这么心善的人吗,若不想要冀州城,直接开城门迎曹操就好,何必装模作样地守城,还答应和黄巾军的人谈判。我看您对黄巾军那几个的态度,不像是要同意的。”
说话难听,胆大妄为。
“您别换衣服了,此时您去,他只会以为是您让我下了药,还亲自去嘲笑他,看他临死挣扎的丑态。他已经飞鸽传书给曹操了,恐怕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曹操大军必定兵临城下。您给个准信,我好开城门送死。”
没得到回答,他就这么自顾自地说下去。
“宁七!”审配呵斥。
隔着三臂的距离,两人一平静一恼火,暗暗对峙。
“苏由的客人今日依旧住在他那,因苏大人身体抱恙,恐怠慢贵客,我特请明日到州牧府与大人一见。”宁七说道。
审配看着他,半晌,用肯定的语气问:“他见的不是曹操的人。”
“是与不是,您明日都要见不是吗?”
“你在替我做决定?”
“不敢,是怕你心慈误了判断,属下提醒一二。”
“你到底把苏由怎么了?”
“杀了。”宁七勾了勾唇,“属下告退。”
审配踉跄几步,缓缓闭上了眼,抚上自己的心脏处,喘不过气。
引狼入室。
作者有话说:宁七这个人,是个不定时炸弹,疯得很。
第43章 冀州三(一修) 审配x白锦
审配就这么枯坐了一夜, 带着红血丝和眼下的青黑见了白锦。
看见他衰老疲惫的容颜,白锦没忍住笑了,屋内的两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也不知道自己笑些什么, 可能是别人的痛苦对她而言是养分吧。
“让神女见笑了。”审配也不恼,顺着她说话。
他照过镜子,自己的狼狈看得真切。
用一夜的时间去回顾了自己的大半辈子, 昨日种种走马观花, 他环顾四周, 只剩下自己。
审配没有去苏由府上, 双腿如铅,半点提不起来。差人去问, 宁七这个狼崽子半点不隐瞒, 来人原原本本将苏由的死说得清清楚楚。
突然的,没有任何预料的, 宁七就杀了苏由。
他问原因, 来人说不出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冀州已经成了宁七的一言堂,愿意让他知道的他能知道,不愿意让他知道的, 瞒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