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开始,他却看出对方背后的用意。
“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多学点东西,对他们没坏处,对我们更是,若有某方面突出者,可帮我们提前做事以作磨练。”白锦回答。
张角下意识看了眼在她旁边的骆统,“他们年纪尚小。”
年纪尚小,本该在父母怀中撒娇享乐;年纪尚小,懵懵懂懂何能做事,能做成何事。
“国破家亡,烽烟四起,哪还容得他们想不想,愿不愿。”
白锦说这话时,语气浅淡平静,似乎将与风飘去,可又透着残忍与冷酷,张角对上她的双眼,澄澈慈悲之下,是旁观的清醒与抉择。
海面之下危机四伏,这位神女,并不是那样的柔弱仁善。
她似乎经历了许多,懂得乱世之中的身不由己。
张角不是犹豫不决的圣人,但或许人之将死,对诸多事有了新的看法和认知,他突然不知道,这些来投奔黄巾军的人的结局。
内心有个声音告诉他会是好的,可又有个声音告诉他,神女是个不定数,她将战争,将黄巾军视作一场游戏,一场赌博。
愿意花费时间精力金钱,可唯独没有责任与爱。
冷静、强大、有勇有谋,这样的人在乱世之中是最好的,他或许该放心把黄巾军交到对方手中。
或许······
白锦走了,骆统回头看留在原地的张角,才抬步追上去。
“神女,您让书娘当账房去了?”他问。
大管家说白了也管钱,怎么不算是账房。
“不可以?”白锦侧目。
“当然可以!”骆统挠挠头,又问,“对了,保护我们一起来的那个男人呢,你不是缺人吗,我看他其实挺强壮的,完全可以用他。”
“那你去问问书娘愿不愿意。”
“为什么要问书娘,书娘很感激他,要是那男人被你重用,也是好事。”骆统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说。
白锦突然停下,骆统不备,一头撞了上去。
“小公子。”她转过身来看着他,一双眼变成了浩瀚的海,“今日我教你一个道理,世上从没有白吃的午餐,所有东西都在暗中谈好了利害,乱世之中,没有好人。”
敲了敲小孩的额头,她笑说了句“笨蛋”,带着千夜直直离开。
骆统被她说得愣在原地,反映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在说那男人不是好人。
小跑了几步追上,骆统在后面喊道:“那你也不是好人吗?”
“当然。”白锦没有回头,冲他摆摆手。
他口中那个男人白锦也是见过的,个高体壮,瞧样貌、身形、穿着,成为流民前应该也就是普通人家,也可以说家庭贫穷,还是个失去母亲的小可怜,身强力壮的,吃得应该不错,可这世道能吃得不错长得人高马大,如果不是家中有余自身有本事,就是卖身给贵族富商做事。
他不是刚刚成为流民的,白锦很确定。
看一个人的眼睛就能分辨,刚成为流民的人,眼睛里没有这么明显的死气,认命的坦然和无畏的疯狂。
流民可怜,天灾人祸压得他们喘不上气,没有生机,可正因如此,人性便在此处此时像夏日暴雨,突然的,剧烈的,难以抵抗的。
他们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不过乱世之中,谁都是如此。
骆统回学堂的路上琢磨着她的话什么意思,因为他还有去学堂教授孩子读书的任务。
才七八岁的孩子,哪里能光靠想就能知道世道险恶,更别提他还曾是个娇养的小公子,哪里体验过人间疾苦。
路上遇到那个男人,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礼貌地打招呼,而是假装没有看到。虽然没有完全明白白锦的意思,但他至少知道一点,那就是这个男人不是好人!
没错,他就是这么一个墙头草。
可人家又确实这一路上对他和书娘多有照顾,大人真是复杂。
白锦将账务交给书娘打整,家中未出事之前,书娘便学过,出事后到骆母身边,她也被提拔继续学习,再加上白锦给她提供了便捷的方法,她又聪颖,很快就上手。
白锦对书娘很满意,特来慰问慰问。
简单汇报了各种事的进度情况,才唠起了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