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闪现往日种种,半晌才缓缓开口,“神女,您怎么看?”
神女?!
两兄弟原以为只是寻常的一次考问,震惊之下猛地看去。
“蓬生麻中,不扶则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1”女人的声音像是冬日的暖阳,让人身心放松,“两位将军说的自然在理。”
裙袂层层叠叠,青绿之上是繁复的凤凰刺绣,放在腰间的双手纤长白皙,如玉如脂。
容貌似天上明月,皎皎神光,双眸似璀璨星辰,深邃神秘。
冰清玉洁,悲悯天人。
为何侍女会笃定她是神女,一切有了答案。
乱世尸横遍野,血流千里,女人是物品,貌美的女人更是,如她这样的,不属于乱世。
张宝皱眉,这样的女人突然出现,难道是专门为了设计他们的陷阱?
但是,黄巾军如今衰颓如此,又何必用这样大的手笔。
正想着,张梁用胳膊拐了他一下,“这女的叽里咕噜说什么,什么麻沙黑不黑的。”
张宝汗颜,“让你多读点书!”
“你也没比我好多少!”张梁小声反驳。
张角失笑,望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女人,张宝想的,他何曾没有想过。
在他幼时,有人给了他一本书,名为《太平要术》,那时他目睹百姓流离失所,用所学的道为百姓医治,然力微薄何以救天下,道教亦非无所不能。
整个王朝千疮百孔,腐败的朝廷为绝望的百姓再加上一层霜,行尸走肉之人,抓住一星半点的光,便已是最大的救赎。
那人问他:“水能载舟下一句为何?”
“亦能覆舟。”
于是,他拥有了《太平要术》。
前些日夜晚,不速之客问他,水能载舟的下一句是什么,他看见帏帽揭下,貌美的女人笑道:“你比我想象得做得更好。”
女人问他要什么,他说“天下统一,山河太平。”
多少年了,他已经到垂暮之年,而女人依旧年轻。
神鬼之说,他在见到女人之时如此确信,而后,又信了如此多年。
那天夜里,他在为岌岌可危的黄巾军而头疼,而她正如当初一般出现,给了他新的希望。
“蓬草长在麻地里,不用扶持也能挺立住;白沙混进了黑土里,就会变得和土一样黑。百姓只剩下一口气,太平道救了他们,换了新的地方,拥有新的信仰,也该拿出新的武器,剑指他方。”
“如今各方势力对黄巾军不设防,正是重整旗鼓的好时机。邺城不会轻易沦陷,相反,会在地公将军与人公将军的带领下,重新成为燎原的星星之火。”
“乱世出英雄,你二人又岂会不名垂青史,守住邺城,将邺城变成乱世之中的一方净土,谁能不知黄巾军救世之名,暂时浮潜,只为百姓罢了。所谓丧家之犬,不过是迷惑人的手段,无数信徒前往邺城,大贤良师也莫忘了自身使命。”
黑说成白,白锦的话语笃定而自信,让人信服,没有那么慷慨激昂,却好似事实陈述,带着清浅的笑,仿佛都在掌握之中。
“你到底是谁?”张梁上前一步问。
白锦神态自若,轻笑道:“黄巾军神女——白锦。”
是通知,是决定,也是掷地有声的方向。
此后数年,张梁想起今日,都会感慨命运的馈赠。
白锦见安静中无人再发问,便接着道:“张梁,你前往义家庄,我已经安排了人在那里,你力大无比、勇猛无畏,若能利用长处更进一步,那乱世又多了一位功冠全军的将军,谁若来犯,也得掂量掂量。”
“张宝,你去仓库,我已将准备好的粮食放入其中,一会儿你按照我的吩咐张贴告示,明日我符水赐福后,便开始动身。”
白锦画了大饼,又安排好了实事,不容置喙。
兄弟二人反应过来时,已经听从她的吩咐开始了任务。
张角就这么看着对方雷厉风行又恩威并施,眼前的女人少了慈悲的神性,更像是人。
“神女,黄巾军会胜吗?”他突然问。
“黄巾军已经败了。”白锦道。
张角愣了愣,又听到对方说,“但黄巾军才刚刚开始。”
此非彼,他张角揭竿起义的黄巾军败了,败在了策略、武器······
他所求的,是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张角,天下几分,是为谁而争霸?”
“为百姓。”
“呵——”她温柔地笑了,“这是我选择你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