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车粮草渐次往城里搬。
早有孩子们在路边等着,更有胆大的,竟然想当街抢粮。
赵斐璟长枪一拨,高喝一声:“都别急,明日加餐。”
于是欢呼声起,仍然并不豪迈,只是稀稀拉拉,但终于是添上几分生机。
军械拆分,粮草进库,马料堆下。
赵斐璟当机立断,索性效仿若干兵书所言,大部分粮草城内主仓锁死,城外设一口临时外仓,便于巡逻军取用。
然后三个人,一并挤在城门内的营帐里,讨论局势。
这一次抢到的粮足够辽城安生很长一段时间。
城门口的将士们,脸上终于带上几分喜悦。
但三位将领却神态各异。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陈榭说,“一个仓,用三种绳。”
“四种。”白岩补充上,“红,蓝,黑,棕。”
赵斐璟问:“北狄的四个部落?”
薛漉给他讲过,拓跋族主要有两支,拓跋宏和拓跋恢,各统领一半部落,要打就要注意这二位分别的出兵习惯。
陈榭摇了摇头,说,北狄应该不止四个部落。
“也或许……”赵斐璟想了想,“北狄部落合并到只剩四个,是以用作区分?”
白岩盯着外头看。
城外景色被城门笼住,只是有热食的气味飘来,将士们高声谈论着这日的收获。
“近日斥候有无异常报告?”陈榭问。
问出口便知道自然是没有的,若有,八殿下不可能没有发觉。
“走一步,看一步吧。”赵斐璟说,“如若不安,不如在城外再增添些巡逻军?毕竟今日我们抢劫粮库,北狄一定会来报仇。”
他的疑问展开。
陈榭答:“增派两成吧。北狄人狡猾,我总觉得,此次,有些太顺利。”
第125章 他叫赵斐璟
这几日做了很多事。
原先驻军的耳目被尽数废掉。
驿道,关口,烽墩的灯火和烟信被重新编号,轮值全都换成白陈和赵斐璟的人。
什么都没能从北狄俘虏嘴里问出来。审问人倒是防了几手,这帮人自杀都没成,但同样一句话不说。偶尔几句话,懂北狄语的人听了,说全是脏话。
唯一一个中原商人,只双股战战说自己被北狄人虏来管理粮仓,点出转仓二和一的位置,但主粮仓到底有谁来,什么时候来,一问三不知。
转仓二和一,再派斥候去探,基本已经人去楼空,没搬走也没烧毁的,都一并运送回辽城。
城内的士气高涨。
城外仓和马匹及巡逻军数目都在赵斐璟的要求下适当地增多。
几次赵斐璟作出的奇袭判断,都取得了不错的成效。
都在赌北狄人会来,却不知道何时来。
那天晚上,最早的消息,是城外烽墩兵来报,最近一处岗哨的灯,比往常晚亮了半刻。
前去询问,只说是前一个岗哨灯亮,他们便才如常亮灯。
斥候一路前往探寻,没有回来。
赵斐璟派了一只精骑,平日里来回不过一个时辰的路,足足等了快两个时辰,仍然没有消息。
三人沉默着,看着帐内的灯花。
“北狄人来了。”终究是年龄最小的主帅说,“先补上岗哨兵。把外仓到最远的烽墩到关口的线拉紧。再让城内的兵集结,随时准备打对攻。”
他拿出自己这些天画的阵,结合薛漉刻在他脑子里的兵法和这十余天观察到的北塞风格,往外一推。
主帅营帐的灯这些天长久不歇,白岩和陈榭看在眼里。赵斐璟夜里画图,白天练兵,粮仓马仓兵器,无不亲自察看。
是个有胆识有谋略的好苗子。
两个将军对视一眼,终究是陈榭叹了口气,看过来。
“殿下。”陈榭说,“外头的兵不能再加了。”
“什么意思?”
“北狄的主粮仓被抢,必会反扑。”他说。
“我知道啊,我们不是都知道吗?也都商量过了——”
“粮仓里的四色线,我们尚不知意味着什么。”陈榭说,“也不知道北狄这一战,到底集结多少兵力。”
“什么意思?”赵斐璟眯着眼,“这才几天?就算背水一战,他们也不可能凭空变出大军。最多是精锐部队。是我们布局在先,这几天兵也练了,城也修了,有什么不敢打的?”
白岩摇了摇头。
“殿下,”他说,“不是不敢打,只是,不能这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