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一个人怀着孕来这里?”
夏阿姨语气忍不住埋怨:“你老公呢?他心真大啊。”
余赋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本以为自己这个孩子会随他一同消散于天地之间,可是在过去半年间,他感受着越来越明显的胎动。
他心脏已经无法提供更多的血液了,这半年,他不得不倚靠人工手段才能维持心脏的转运,因此孩子的营养并不是很足,明明该七八个月大的肚子,此时看起来就和五六个月差不多。
他本身就瘦削,宽大的衣服一遮盖,倒也一时间看不出来。
“我老公……”
他想起小树。
那个明媚的长庭知。
他弯了弯唇角,“他,去世了。”
夏阿姨原本要骂的声音堵在喉咙口,面上怜悯。
就这样,他们一来一回,开始熟悉了起来。
原本余赋秋就打算住在这个小店身后的阁楼上,但经过夏阿姨的介绍,他搬到了夏阿姨的小区,一个朝南的小房子。
夏阿姨经常请他来家里吃饭,俨然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孩子,时不时和余赋秋捞家常。
“球球!”
在余赋秋一次准备关店回家的路上,他碰到了夏阿姨。
正值下班的点,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的格外长。
夏阿姨挥了挥手,手中沉甸甸买的蔬菜和肉,“下班啦,回家吃饭!”
她亲昵地拍了拍余赋秋的肩膀,把手里的车厘子塞进他的手中,新鲜的,上面甚至还挂着水珠,“今天来了一批很棒的货,还好我手速快,不然可抢不过那群老头老太太。”
“走,回家给你炖玉米排骨汤,再来一个野菜,很好吃的……”
夏阿姨对着余赋秋喋喋不休。
在听到回家两个字的时候,余赋秋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慢慢地露出了笑容,他的视力还是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他已经对这座小城足够熟悉了,拄着盲杖也能行走自如。
他想着是自己一个人回到了这个地方,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这个这座小城的热情,又将他从濒死的死亡线上再一次拽了回来。
夏阿姨好奇地摸着他的肚子:“我大孙女的预产期什么时候啊?”
余赋秋摸着鼓起的肚子,夏阿姨的手还贴在他的肚子上面,就在下一秒,他们感受到了胎动。
“呀呀呀呀!小丫头这么快想出来啦?”
夏阿姨眉目弯弯,“那奶奶给你多煮点好吃的,你可别折腾你妈妈了,他一个人带你,很不容易的噢,你乖一点。”
原本从未期待过这个生命降临的余赋秋心头开始一动。
他没去做三维,不知道里面孩子的长相,是男孩?女孩?
会是和他一样在秋天出生吗?
还是要在夏天出生呢?
它长得像自己还是长庭知多一点?
它叫什么名字?
它是不是和春春一样,那么乖呢?
余赋秋在这个世界无父无母,唯一的牵挂也被他亲手割舍了,可是这个瞬间,在听着厨房咕咚咕咚冒泡的沸腾,汤的香气在空气弥漫。
他好像——
又有点开始期待这个世界了。
甜品店的生意不温不火,够维持他自己的温饱,基本都是节假日的时候,来这里爬山的人,会想带点特产回去,这个时候余赋秋的生意会比较忙。
直到他店铺的对面开了一家小学,甜品对孩子们的吸引是致命的。
加上他漂亮外貌和温柔的性子,生意反而是好了起来。
无奈之下,余赋秋只得去雇佣个人。
他就这么静静地擦拭着台面,涣散的眸光看着门口。
门口的风铃响了。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走进来。
是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一个旧书包。
他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地看着店里。
“请……请问,这里招店员吗?”
余赋秋愣了一下。
他确实贴了招聘启事在门口,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
“招。”他说,“你坐。”
年轻人坐下来,有些紧张地搓着手。
余赋秋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
“以前做过吗?”
“做过的。”年轻人点点头,“在学校的食堂打过工,也在外面的餐馆干过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