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执听着,偶尔应几句,偶尔笑一下。
广垣则是在一边默不作声,默默地给维执添水当人形靠垫。
后来一家人在一起吃了午饭,姑姑下的厨,不让孙姨帮忙。
她说这么多年没给策策做过饭了,今天非得露一手。
做出来的菜都是清淡的,适合维执现在吃的,每一样都切得细细的,炖得烂烂的,连鱼肉都挑了刺,做成鱼丸。她看着维执小口小口地吃,眼睛红了好几次,可每次都笑着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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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她走的时候,广垣和维执把姑姑送上车。
司机接过姑姑带回去的东西,放进后备箱。
姑姑把广垣拉到一边,避开维执,拉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小垣。”
她压低声音,声音有些哽咽,“我跟你说实话,以前我其实……我不太同意你们的事。我觉得维执这孩子命苦,父母走得早,一个人打拼,我不想他再走更难的路。”
她停了一下。
眼泪还是掉了。
广垣没说话,只是听着,手被姑姑握着,没抽回来。
“但这几年,我看着你是怎么对他的,看着他一天一天好起来……”姑姑顿了顿,吸了吸鼻子,眼泪砸在广垣手背上,“我现在就一个想法,只要他好好活着,只要他高兴,比什么都强。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以前我的错我没办法弥补,但是希望你们以后幸福。”
广垣喉结动了动,也有些感慨:“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
姑姑点点头。
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车边的维执。
他披着广垣的外套。
安静地站在那里。
目光清澈。
“他不记得以前。”
姑姑说。
“也好。”
“那些事,记得也难受。”
车子开走的时候。
她还在车窗里挥手。
眼泪挂在脸上。
却在笑。
维执也挥了挥手,嘴角弯了弯,笑得温和。
等到维执和广垣慢慢走回家。进了门,坐到沙发上,维执才抬头看着广垣,目光里带着点询问。
“姑姑最后和你说什么了?”他问。
广垣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揽过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手臂收紧,将他整个儿圈在怀里。
“没说什么。”他说,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臂,“就是说,让你好好养着,多吃多锻炼。”
维执靠在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我觉得姑姑……”维执轻声说,顿了顿,像在找合适的词,“挺好的。”
广垣低头看他。
“她看我的眼神,”维执说,声音轻轻的,“和你妈妈看我的眼神有点像。”
广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胸腔轻轻震动,把靠在他肩上的人也带得轻轻颤了颤。
“那当然,”他说,低头在维执发顶上亲了亲,“都是把你当自家孩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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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又过了几个月。
夏天的时候,广垣的公司忽然开始顺风顺水。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大环境不好,同行的日子都不太好过,有的裁员,有的降薪,有的苦苦撑着,关门的也不少。
可广垣公司接的项目项目一个接一个,合作方一个比一个靠谱,连之前卡了半年没批下来的资质都下来了,像约好了似的。
应酬时有人开玩笑说他是转运了,今年八字特别好,财星入命。广垣听了只是笑笑。广垣回家以后问维执:
“你知道为什么吗?”
维执躺在阳台躺椅上。
六月的阳光透过遮阳棚落下来。
在他身上晃出一片一片光斑。
他闻言抬眼看他。
“为什么?”
广垣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与他平视,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好起来了。”
维执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从他眼睛滑到嘴角,又从嘴角滑回眼睛。
“策策身体好起来,”广垣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捏了捏,“就是一事顺,事事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