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白雀叫它好几声,它才会慢半拍地抬起眼皮,等认出是小主人后,努力地晃晃早已不那么灵活的尾巴,作为回应。
最近它的视力也衰退得厉害,在城里活动空间有限,它偶尔还会撞到桌角或柜子。
麦晴其实更想让它待在山庄。山庄地方大,它又熟悉。可纪老爷子飞去了大溪地过冬,本来是要带上黄叔的。但黄叔年纪实在太大,又晕机,兽医建议不要再长途颠簸。
于是被接到了城里。
纪伯余今天已经出差回来了,晚餐后,一家人在餐厅召开家庭会议。
长方形餐桌旁,气氛庄重严肃。
纪伯余清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么……我就简单地讲两句。
因为妈妈一会儿要追她新看的剧,老三要学习,老四要忙手工,老大要干什么,我不知道,他也不会跟我说。
反正,各有各的事,都很忙,时间宝贵。所以,我呢,就不过多赘述了。
我就简单地,说一下本次会议的议题……”
喋喋不休十来分钟后,纪天阔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开口打断:
“爸,开场白差不多了,可以直接进入正题了。让老三说吧,不然,”他瞥了一眼纪清海,“他就睡着了。”
“……行。”纪伯余正说到兴头上,被长子这么一打断,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刹住了车,朝纪清海做了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
“老三,那你就好好说说,你不打算按照原定的计划出国留学,非要参加国内高考,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纪清海赶紧截断打到一半的哈欠,坐直身体,把预先和白雀排练好的话术,尽量有理有据地陈述了一遍。
然后是每位家庭成员发表各自的意见。
纪伯余和麦晴向来开明,尤其在孩子教育上,顺其自然多于强压。
他们听着老三虽然粗略但还算周全的计划,觉得孩子难得有主见,不是坏事。再加上送老三出国留学,原本就只是为了镀层金,没奢望他有出息,有气息就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他俩的意思是:等高考成绩出来后再做决定,这个方案是可行的。
眼看父母这边的风向已经明朗,纪清海一口气刚要松到底,就听见旁边一直沉默的大哥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你是为了杜若帆而参加高考。那么,如果没考上,你能保证你会心甘情愿地去留学?就算侥幸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但她没有同意你的追求,你保证不会做不理智的事?”
纪清海立马表态:“大哥,我保证!”
纪天阔语气依旧淡淡:“你这么容易感情用事,我很难相信你的保证。”
纪清海:……那你到底想要我怎样回答啊?!
他求救般瞥了白雀一眼。
白雀一直安静地小口啜着果汁,接收到纪清海的眼神,立刻朝他递了个眼色,又飞快地做了个“上”的口型。
纪清海想起白雀教他的那两招,心领神会,然后深吸一口气,心一横,牙一咬,猛地站起身。
在全家人的注视下,他绕过半张餐桌,走到纪天阔旁边。
他伸出双臂,一把搂住纪天阔的脖子,身子一软,半挂在纪天阔身上。然后捏着嗓子,用尽全力发出娇滴滴、百转千回的调调:
“哎呀呀!我的好葛格,亲葛格,全世界最好、最帅的大葛格~你表酱紫凶嘛~人家都保证了啦,你还想人家肿么样嘛~”
纪天阔的身体一下僵住,脸上惯有的沉稳表情裂了,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纪清海……”
纪清海见他没有把自己甩开,顿时变本加厉,脑袋直往纪天阔颈窝里蹭,晃着身子,声音黏腻得能拉出丝来:
“矮油~你就多疼疼人家嘛~好不好嘛~嗯~你要做什么,人家都……都听你的啦~都依你啦~”
餐厅空气凝固。
麦晴手里正在刷剧的手机“啪”一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老大。
纪伯余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猛一晃,洒了出来。
但纪伯余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作为一家之主,他很快沉着下来,转头就对侍立在不远处同样目瞪口呆的佣人吩咐:
“快请刘半仙来!”
……
纪清海把卧室门摔得砰砰响,他气急败坏地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然后冲到溜进来的白雀面前,压低声音怒吼:
“白雀!你看看你教的是什么玩意儿?!啊?!你让我在全家面前丢尽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