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回去吧,”纪天阔叹了口气,伸出手,“给你买了床电热毯。不要99.9,只要49.9。大品牌,值得信赖,伴你一夜,温暖好眠。”
白雀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纪天阔,望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这个广告里的电热毯呀!”他感动得不行,忙伸出手往纪天阔掌心里放——
一阵寒风猛地刮过,怀里的黄叔不安分地动了动,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白雀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咦?纪天阔呢?
他睁大眼睛四处张望。
但四周空空荡荡,除了夜色、风声和虫鸣,什么都没有。
原来……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巨大的失落如涨潮,迅速袭来,瞬间淹没了白雀,比寒冷和饥饿更让他感到难受。
他用力地抱紧了黄叔,把差点掉下来的小珍珠死死憋了回去,但瘦小的肩膀却止不住地颤。
“可不可以给他打电话呀?但是,但是他身体还没好呢,不能打扰他……不能给他添麻烦……”白雀呜咽着,难过了好半天。
公鸡一声接一声地啼过后,天终于蒙蒙亮了。太阳还没出来,月牙儿依然挂在天边。
白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然后跟黄叔说:“我去镇上找妈妈啦。”
黄叔活了十年,已经是条老狗了,听得懂人话,也通人性。它跟在白雀身后,把白雀送到村口才停下。
白雀蹲下来拍拍它的头,认真地说:“你就在村子里,不要乱跑,等我回来,好不好?我有钱,等找到妈妈了,我就回来接你过好日子。”
说完,白雀站起来跟黄叔挥挥手,然后把手揣进兜里,沿着村道往镇上赶去。
今天逢赶场,很多人天不亮就从七里八乡往镇上赶。
有背着菜去卖的,也有去买日用品和农用品的。相识的碰到了就大着嗓门儿打招呼,一路上都很热闹。
三轮车和摩托车“滴滴滴”好一阵,才能拨出一条道。
白雀紧紧靠着路边走,小心地避着车辆和行人,怕被撞到。
“哟!这是哪家的小姑娘?年纪小小的把头发染成这样,怪模怪样的。” 一个粗嗓门的大婶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
才不是小姑娘呢。白雀在心里小声反驳。
“你看她衣服还是男娃的款式。”
“估计是家长重男轻女嘛,儿穿剩下的就给女穿。嗐!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男人倒想要个女,结果二胎还是个儿。”
“我看她怕是白化病哦。白家村就有个这样的男娃子,听说模样长得还很好,唉!也是造孽兮兮的。”
农村人嗓门儿大,习惯了有什么说什么,也不是故意说出来弯酸白雀。
但就算是故意,白雀也只能当没听见,因为没有人给他撑腰,他没有跟人拌嘴的底气。
到了镇上,人更加密集。
他本想找个人问问妈妈的下落,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又害怕自己搭话会被嫌弃晦气,胆怯了。
他只能东瞧西看,期盼着能碰上妈妈。
正茫然走着,突然马尾辫被人狠狠拽了一把。
“哎呀!”他惊呼一声,往后趔趄了两步,站定后才看清对方。
居然是胡奇奇!身后还跟着几个经常跟他一起调皮捣蛋的伙伴。
“嘿!还真是白毛怪!”胡奇奇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好像找回了好玩的玩具。
白雀转身就要跑,可衣领却被一把拽住了。
“咋回事?变成女娃子了?哈哈!”一个男孩指着他的长马尾,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你妈给你退学,是不是带你去做变性手术了?”
衣领被抓着,白雀想跑也跑不掉。
他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支在原地。
只要不给出反应,他们过会儿觉得无趣了,自然就会走了。哭是绝对不可以的,一旦哭了,他们就会觉得更好玩儿了。
这是他挨欺负总结出来的经验。
“那白雀现在该不会是个人妖了吧?白毛怪人妖!哈哈哈!”另一个胖男孩在他腿上踢了一脚。
白雀膝盖一软,晃了一下,却咬着嘴唇忍着痛,依旧沉默着。
见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胡奇奇觉得有些没劲,又用力扯了扯他的头发,想让他给出点反应。
白雀的头发被他扯得乱糟糟,发圈要掉不掉地挂在马尾辫上。
“哎!你们看!”一个男孩儿突然喊起来,手指着白雀的手腕,几个人都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