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走廊尽头,她才停下。
她抬手捂住眼睛,指腹压着眼尾,任由那点热意从指缝里滑出来。
她没有哭出声来。
她只是终于承认——执念这种东西,耗到最后,不过是自己骗自己。
办公室里,沈砚舟仍坐在原位。他低头看向桌面,这里没有林知夏留下的任何东西,却像处处都有她。
他忽然明白。自己过去的“冷”和“掌控”不是成熟,是逃避——
逃避情绪,逃避失去,逃避承认自己也会疼。
直到林知夏离开,他才被迫看见,他不是不会爱,他是从来没被要求学过。
而她,是第一个逼他去学的人。
————
江州国投顶层的私宴包间,窗外是整片城市的灯,像被人握在掌心里的一张棋盘——
仿佛每一条路、每一个人、每一笔资金流向,都能预判。
沈砚舟望向窗外,思绪逐渐飘远,他一向不喜欢失控,更不喜欢“失控”发生在林知夏身上。
所以,在她离职后的第三天,他就忍不住让人把她近些天来的动向都梳了一遍,并且交到了他办公桌上。
包括入职人事关联情况、搬家公司预约、房产交易信息、猎头沟通链路…
但当秘书把文件放到他办公桌上时,在最后一秒,他停住了查看的动作。
他想起林知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以及母亲提醒,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如果自己继续这样做,那么这样的自己,和曾经的自己又有什么区别呢?
仍然与林知夏心底期待的那个他,背道而驰,大相径庭。
于是,沈砚舟目光停留在那一沓文件上很久很久,最后将那几张纸,径直放进了碎纸机里。
“沈总。”顾呈来得晚,外套没脱,袖口随意挽着,坐下就直奔主题,径直唤了他一声。
沈砚舟转头看去,对方语气一贯的吊儿郎当,语气却锋利:“合作条件我看过了。你们沈氏的审计条款太保守,拖节奏。”
他淡淡抬眼,指腹摩挲着杯沿,语气稳得像不漫经心:“你急什么?”
顾呈笑了下,像是在反问:“你明知故问。”
“我急,是因为我要扩张。”他说,“组织要跟上,流程要跟上。节奏慢一拍,风险就翻一倍。”
“所以?”沈砚舟把杯子放下,声音低沉,“你现在才发现治理重要?”
顾呈懒得跟他绕,直接回:“我不是才发现,我是终于找到了能把这件事做成的人。”
沈砚舟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微微停住。
他当然听得出来顾呈话里的炫耀——那种“我拿到了你没有的东西”的炫耀。
可沈砚舟没接,只把情绪压在喉咙里,一贯的冷淡平静:“谁?”
顾呈没抬眼,顺手翻了翻手边文件夹,说出来一个名字:“林知夏。”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包间里很短地安静了一下。
沈砚舟心跳乱了一下,呼吸却依然平稳——至少表面很稳。
他甚至连眉梢都没动。可杯壁却被他指腹压得很紧,那一圈冷玻璃几乎要嵌进皮肤里。
——林知夏。
他当然猜到了她会跳槽。
她那天在办公室里说“这不是申请,是通知”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不是要退回去,她是要往外走。
他也猜过她会去更有上升空间的地方——
而顾呈这种人和他不同,野心摆在明面上,人却草莽,最缺的其实是能把扩张做成系统,向沈氏的高度看齐的人。
而当这个名字真正从顾呈嘴里说出来时,沈砚舟心口还是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是一种没能压住的、极其不合时宜的高兴。
高兴她没有被她自断前程的那一刀拖垮。
高兴她真的站起来了,站到别人愿意用“抢”的方式去要她。
高兴她离开沈氏之后,仍然能被认同,仍然能被尊重,仍然能走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他几乎本能地想勾唇,但很快把笑意生生压了回去——
因为他不能在顾呈面前露出一点点“我在意”的痕迹,不能让自己继续影响她的工作。
沈砚舟把那点情绪吞下去,语气仍旧平,向顾呈追问:“她去你那儿了?”
顾呈这才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他一下:“怎么?沈总,你们公司这么大一人物被我挖走了,你竟然不知道?你这总裁当的,可真不称职!”
沈砚舟指尖却轻敲桌面,语气很稳:“我为什么要知道?”
顾呈慢慢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笑意更明显了:“是吗?你这个反应——可不像‘不关心’。”
沈砚舟眼神微沉,一寸寸把对方的试探压回去:“顾总,谈合作就谈合作。别把话题往不该去的地方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