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慢慢移动,光斑从桌面移到她们的膝头,玻璃房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远处推车的轮子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顾行知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毛毯边缘,像是确认自己还在这里。
然后她转头,看着林知夏,眼神很亮,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今天好像……活得特别像个普通人。”
林知夏的心口一紧,勉强笑着回应:“你本来就是。”
顾行知没有反驳,只是望着光,说:“是啊,做个普通人其实很简单。”
“吃一顿热的、睡一个安稳的、有人愿意陪你晒晒太阳。”
她停了一下,已经困了,微微眯着眼睛,像是随口,又像是在进行最后一次叮嘱:
“知夏,你以后——别只想着赢。”
林知夏低头把花瓶里的最后一枝绿叶调整好,那束花终于站成了一个松弛的形态,像呼吸一样。
然后她抬头看顾行知,嘴唇动了动,回答了一句:“好。”
顾行知像是终于放心了,她闭着眼睛,靠在轮椅背上,阳光落在她身上,照得她整个人有一种不真实的宁静,像晒着太阳睡着了。
林知夏却在这一刻,突然很想抓住什么。
她想抓住这束花的香味,抓住这个玻璃房里的暖意,抓住顾行知此刻还清醒、还在说话的声音。
可她什么都抓不住。
她只能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陪着一个终于把自己从无边无际里拉回来,得以解脱的灵魂。
而这一天的阳光,亮得近乎残忍。
因为它太像——
一个人在离开前,给世界留下的最后一点温柔。
————
夕阳西下,林知夏替顾行知盖上羊绒毛毯,慢慢推着睡得很沉的她回病房。
轮椅转过走廊拐角时,护士站的灯光冷白。
有个护士正好从电脑前抬头,看见林知夏,朝她笑着打了句招呼:
“林小姐,刚刚有位先生让我们给顾女士留了个专家会诊的绿色通道,文件已经交给主治医生了。”
林知夏脚步瞬时顿了一下。
“哪位……先生?”她问得很轻,轻得像只是随口确认流程。
护士想了想:“很高的个子,穿黑色大衣,气场很强,问问题也很干净利落。我们还以为是您的家属呢。”
家属。听到这两个字,林知夏推着轮椅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没再问下去,也不需要问。
她太清楚那种干净利落的问法,也太清楚那种气场很强的沉默会是谁。
——沈砚舟来过。
他看过她,却没闯进来,也没让她知道。
林知夏的喉咙动了一下,一口酸意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低头推着顾行知的轮椅继续往前走,脚步稳得像没听见那句话。
可心里那根弦,却被轻轻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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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chapter64
病房里那盏顶灯一直亮着, 光线冷得像一层薄冰,落在白色床单上,什么都显得太清楚。
机器的滴答声不急不缓,心电监护仪的绿线规律地起伏着, 像在做一场极其克制的告别。
林知夏坐在床边, 背挺得很直, 手却已经麻了。
她握着顾行知的手——从凌晨到现在,几乎没有松开过。
顾行知的手很凉,皮肤薄得像纸, 指节却仍旧有一种习惯性的坚定。她睡着时眉心还微微拧着,像在梦里也不肯把掌控权交出去。
林知夏知道, 她其实很痛。
只是她从来不说。
顾行知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护士来换药的时候,轻声跟林知夏交代:“今天可能会更快一点……她已经很累了。”
“你可以让家属过来——”
护士说到“家属”两个字时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来了,这位顾总根本没有家属。
走廊里推车的声音从门外滑过, 像擦过玻璃一样尖细。病房里的空气却更沉, 沉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往肺里灌冷水。
林知夏没应声, 只点了点头,她抬手替顾行知把被角掖了掖, 动作很轻,像怕惊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