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你们俩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晚上我亲自给你们炖了羊汤,驱寒补气!”
林知夏“嗯”了一声,努力让自己听起来自然:“妈,我先去洗手。”
她刚想绕开,沈母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兴致勃勃地继续道:“对了对了,我得跟你们说个事儿。”
她把汤勺往锅里一放,拍了拍围裙,像宣布一个大喜讯:“我跟几个老姐妹们,临时定了个环游欧洲的私人订制小团,明天就出发!”
“机票都订好了,今晚就走,司机一会儿就来接我去机场。”
听到这句话,林知夏脚步微微一顿。
今晚就走?也就是说——今晚家里,就只剩她和沈砚舟两个人了。
那种被放大的安静,像无形的水,瞬间漫上来,漫到她的脊背发紧。
她耳根热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沈砚舟。
他高大的身影站在玄关换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袖口挽起一点,没说话,只淡淡“嗯”了一声,像听见的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行程安排。
可他抬眼时,视线掠过她时——停了一瞬。
很短,却足够让她心跳错了一拍。
沈母还在热闹地安排:“知夏啊,你脚还没好,这两天在家就好好休息,别硬撑。”
“砚舟你也别总顾着工作,两个人晚上都早点睡,好好备孕!”
不想让婆婆再发散这个问题,林知夏红着耳尖,立刻接过话来,声音稳得像在汇报:“知道了,妈。”
沈砚舟却没应,只垂眸把鞋换好,走进客厅,动作不急不缓。
可林知夏偏偏觉得,他今晚比平时更沉,却也更加危险了。
因为,那种沉不像是冷,更像是一种克制到极致的压迫感——随时会失控,但又硬生生被压住。
饭桌上,沈母吃得心情极好,嘴里不停叨叨着欧洲十六国旅游路线、奢侈品购物清单、老姐妹们谁谁谁最爱拍照等。
林知夏低头喝羊肉汤,努力让自己专注在碗里。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她能感到沈砚舟的目光偶尔落过来,像扫一眼,又像确认。
确认她有没有偷听他的呼吸,确认她是不是还在躲。
她越不敢抬头,越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一根线,就牵在她脖颈后那片皮肤上,牵得她发烫。
吃到一半,外面一辆黑色加长林肯车灯闪了一下。
司机到了。
沈母立刻放下了筷子:“哎哟,我得走了,别耽误航班。”
她站起来,拎起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转头叮嘱林知夏:“知夏,你别洗碗了,脚不好,让佣人们来就可以了——”
林知夏几乎是本能地打断:“没事的妈,我洗吧,洗完我就上楼回房间休息了。”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语速太快,像在急着逃离什么,但她知道,自己这句话不仅是说给婆婆听的,也是为了说给沈砚舟听的。
沈母却愣了一下,显然是误会了什么,随即笑得更意味深长:“行行行,你洗,你洗。”
她拉着行李箱往外走,临出门前她还回头冲沈砚舟意味十足地提醒了一句:“砚舟,你别太欺负知夏了啊。”
林知夏:“……”
她耳根一烫,差点把筷子捏断。
沈砚舟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像是没听懂那句暗示一般。
门关上后,别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像连空气都变得更稠。
林知夏硬着头皮,站起身来,抢在佣人动手之前,把碗筷端进了厨房:“我去洗碗。”
进了厨房的那一刻,她才稍微喘了口气,终于短暂逃离了两人独处的空间。
她把水龙头打开,热水哗哗流下来,蒸汽涌起,纤长手指贴上温热的水流,心跳才稍微平稳一点。
她故意洗得很慢。
碗一只一只冲,泡沫一遍一遍抹,盘子边缘擦得几乎能反光。
她像是在跟时间较劲——只要她还在这里,楼下这份“只剩他们两个人”的现实就不会压下来。
可她还是听见了脚步声。
不重,却清晰。
沈砚舟高大的身影,走进了厨房。
他没说话,只站在门口,背光的位置,身影拉得很长,像一堵无声的墙。
林知夏耳根发烫,背脊绷紧,装作没看见,继续洗碗,泡沫从她指尖滑落,水声太响,却盖不住她心跳的声音。
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像是看一件本该属于他掌心的东西,偏偏被她反复推远。
终于,她忍不住了,硬着头皮开口,回头问:“你不去休息吗?”
沈砚舟声音很淡:“你洗完我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