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住手机,指尖却先僵了好几分钟,在那个电话固执的响到最后一秒前,才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端夏桃的声音很急,像是刚哭过,嗓子哑得厉害:“知夏……你现在方便吗?”
林知夏心口一沉:“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夏桃吸了吸鼻子,语速快得发抖:“你弟出事了……他跟人打架,警察把人带走了,说要赔钱,要不就——就要拘留!”
林知夏脑子“嗡”地一声。
继弟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得她胃里翻涌。
从小到大,她最熟悉的就是这种模式。
她一边努力往上爬,一边被身后的人用力拽住脚跟逼她回头,逼她把自己挣来的每一点喘息都交出去。
“他怎么会——”林知夏压着火气,声音却仍然很稳,“现在人在哪?”
夏桃哭着说:“在派出所……人家让我们过去签字,还说要赔医药费……知夏,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只能找你……你能不能——”
那句“你能不能”还没说完,林知夏已经下意识握紧了文件袋,指节发白。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1点
第二场推进会下午两点开始,她只剩下三个小时来准备。
这是她的战场,是她刚被推上来的位置,是她必须咬牙站住的第二阶段。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退,可她也不能不管这件事。
她太清楚了,她只要沉默一秒,母亲就会把所有罪名扣到她身上——“你怎么这么冷血”“你弟还小”“你就这点用都没有”“你当姐姐的就该管弟弟”。
林知夏闭了闭眼,喉咙发紧,声音压得极轻:“妈,等下我有个很重要的会议。”
电话那端立刻崩溃:“会议能有你弟重要吗?他要是被拘留了,他这一辈子就毁了!”
林知夏心里那股火瞬间涌上来。
她想吼,想问:那我呢?我这一辈子呢?谁来负责?
可她把所有话都吞了回去。
她知道跟母亲争,永远争不出结果。她只能用更冷一点的方式,暂时把情绪切断。
“你先别哭。”她用几乎没有温度的语气说,“把派出所地址发我。我开完会联系你。”
母亲还想说什么,林知夏已经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口气,胸腔发闷,太阳穴隐隐跳痛。
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太久太久没有被允许脆弱了。
她必须永远清醒,永远能解决问题,永远是那个把烂摊子收拾干净的人。
时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饭点,行政部里空无一人,只剩下她。
可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饿,只是坐下,再次把电脑打开,指尖落在键盘上时,她居然有一瞬间的迟钝,像脑子断电了半秒。
她强迫自己去看邮件,去看补充项,去看还没回的对接人消息。
可她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眼睛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她抬手按住太阳穴,想把那阵眩晕压下去,却压不住,越压越沉。
像整个人被掏空,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强撑着坐在那里。
就在她快被那阵恍惚吞掉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很稳,很克制,像刀刃落地。
林知夏猛地回头。
办公室门口,沈砚舟高大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他身穿深色大衣,领口扣得严,眉眼冷淡,像刚开完一个没人敢喘气的会。
他看着她,视线在她脸上足足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林知夏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被他看穿了。
看穿她昨晚几点回家,看穿她昨晚有没有睡,看穿她撑得有多狼狈。
林知夏喉咙发紧,几乎本能地坐直了一点,怕自己被抓到这种脆弱。
“沈总。”她开口,声音竟然有点哑。
沈砚舟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她桌上摊开的文件和空咖啡杯上,又落在她指尖略微发颤的手上。
最后,他冷淡开口,像在下命令——“跟我上来。”
林知夏一怔:“……现在?”
沈砚舟看着她,语气平得可怕:“你先把命保住,再跟他们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