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比其他人来得更安静,站得靠后,前面那些暗涌的情绪,她不是看不懂,只是不想卷进去,更不想参与一切。
轮到她时,抽签箱里已经只剩最后几张。
工作人员笑着招呼:“最后一个了,林助理。”
她走上前。
指尖触到纸张的那一瞬间,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
和别人万般祈祷抽到他不同,她只希望——千万不要是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太清楚,一旦站在他身边,她所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东西,可能都会重新浮上来。
她已经退了,不该再被推回到原来那个位置。
她在心里近乎虔诚地祈祷了一秒,然后抽出了签,展开。
那一刻,世界仿佛短暂地静了一下。
纸条上,写着的三个字,清晰而冷静——沈砚舟。
她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拍。
周围已经有人低低“哇”了一声。
“最后一个,居然抽到沈总?”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林助理,恭喜啊。”
许清禾脸色变了,发白的厉害。
这些声音落在林知夏耳边,却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沈砚舟,他显然也看见了签上的名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神情没有波澜,只是点了下头,像只是在确认结果。
林知夏却在那一刻,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没想到,命运竟然会用这样直白的方式,把她推到他身边。
她把签攥紧,指尖微微发凉,却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他身侧,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工作人员拍了拍手,宣布分组完成,登山即将开始,人群开始散开,各自调整装备。
而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前方蜿蜒向上的雪山路线,心里却无比清楚——她明明已经提前祈祷过了,可偏偏,却还是抽中了他。
像是某种无法回避的对照,也是命运,在她刚学会后退的时候,给出的反向试探。
雪山静默,而她,只能选择走在他身边。
林知夏的指尖微微一紧,又很快松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砚舟已经站在不远处,把登山杖往雪地里一插,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地对她说了一句:“走吧。”
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有情绪,像是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分组安排。
上山之后,两个人几乎一句话都没说。
沈砚舟走在前面。
他的身体素质本就极好,又精通各种运动,长期体能的训练让他在这种地形上如履平地,188的身高让他的步伐天然比别人更大,踩点精准,节奏稳定。
林知夏跟在他身后。
一开始还能勉强适应,可越往上,雪层越厚,坡度也越来越陡,她就开始变得吃力了。
就在一次踩踏落点时,她脚下一滑,身体晃了一下,却很快稳住,没有出声。
左边脚踝落地的那一下,感觉并不对劲。
不是那种立刻疼到站不住的伤,却是一种更危险的钝痛——像是有什么在里面错了位,随着每一步下踩,疼意一点点往骨缝里钻。
雪地松软,她的脚却开始发虚。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靴子踏进雪里的足迹,一步又一步。
幸好没有人发现异常,也没有人问。
风声很大,沈砚舟专心赶路的高大的背影没有回头。
林知夏没有停下,只是调整了一下脚步的受力角度,继续往前走。
她很清楚——现在不是停下的时候。
这不是个人行程,而是团队任务,她不能拖慢沈砚舟的进度,更不能让这组因为她,而被判失败。
痛感却还是在行走中,被一点点放大了。
虽然不是那种剧烈到无法忍受的疼,但是持续的、钝钝的、钻进骨头缝里的,每一步都在提醒你“这里不对”的疼。
她咬着牙,把呼吸压得很稳,握紧登山杖,继续往前走,额角却慢慢渗出了一层薄汗。
其实林知夏一直很清楚一件事情,从学生时代开始,她就不是那种,天生聪明的人。
不是一看就会,不是随便听一遍就能举一反三,也不是老师口中那种一点就通的学生。
她在那个师资普通、节奏松散的小县城里,之所以能把自己成绩一点点往前推,从来靠的都不是天赋,而是加倍付出的努力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