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狠狠亲了一口那人还微肿的下唇。
妈的。认了。
等把这尊“祸水”从浴缸里捞出来、擦干、抱回床上,床单已被换过,干燥柔软,带着阳光的味道。两人换上干爽的睡衣,躺在床上。
棠烨从背后环住宋意,下巴抵在他发顶。一只手习惯性地探下去,掌心覆在那柔软的小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银霜。房间里很静,只听见彼此绵长的呼吸,和窗外隐约的夜风。
“你说,”棠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破这满室安宁,“咱俩是不是和医院特别有缘?”
他想起自己从车祸的混沌中醒来,在意识到自己穿越后,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宋意。那时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人是他法律意义上的伴侣,只觉得那张冷淡的脸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意外地……让人安心。
哪怕他下意识地抵触。
后来是离婚冷静期,宋意因信息素异构症住院。他跑去医院给人做信息素疏导,两人挤在那张窄小的床上,也是这样抱着,也是这样月光如水。
兜兜转转,还是医院,还是彼此。
宋意听了,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翻过身,往棠烨怀里缩了缩,伸手握住他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腕,收紧。力道有些重,像怕他会忽然消失。
他不喜欢医院。
这个词总会让他想起那个漫长的、漆黑的、没有任何回应的梦。棠烨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脸上的生机快要消失,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棠烨察觉怀里人忽然的沉默。他没追问,低头,亲了亲宋意耳垂,温热的唇贴着微凉的皮肤:“困了就睡。”
宋意没睁眼,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你要陪着我。”
棠烨弯起唇角:“好。”
“一直。”宋意又补了一句,固执的。
棠烨胸腔里溢出低沉的笑,将人箍紧。他低头,嘴唇贴上那人柔软的发顶,一字一顿,很认真:
“嗯,一直。”
日上三竿。
病房里的信息素检测仪发出轻微的“嘀”声,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棠烨看了看,发现自己的信息素浓度的曲线,已经从起伏不定慢慢趋于平缓。
棠烨顿时松了口气,他看向还因过度劳累赖在被子里的某人,心想,过两天大概就可以离开病房了。
他陪着宋意待在床上,宋意懒洋洋地倚靠在他怀里,像只找到舒适巢穴的猫。
他戴着蓝牙耳机,手机屏幕上开着视频会议,棠氏集团的高管们正依次汇报本周的进度。他偶尔应一声,惜字如金,声音却比平时开会时软了几分。
棠烨也不打扰他,把平板架在膝盖上,打开绘图软件,指尖在屏幕上勾勾画画。
线条渐渐成形。
一个黑头发的小人,正懒洋洋趴在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小人怀里,后者伸手揽着前者,低头凑近那毛茸茸的发顶,姿态亲密又自然。
他勾完最后一笔,满意地眯起眼,把画放大缩小反复欣赏。
阳光正好。
午后的光线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病房里铺开一地灿金。窗外天空蓝得透亮,几缕白云懒懒浮着。
棠烨看着怀里依旧专注听着会议的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压低声音,带着跃跃欲试:“陛下,外头太阳可好了……要不要移驾阳台,晒个龙体?”
宋意正在听财务总监说下季度的预算,闻言,眼皮都没抬,只动了动嘴唇,吐出三个字:
“你抱我。”
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尾音甚至带了撒娇式的上扬。
棠烨咧嘴笑了。
“哎呦,宋总——”他故意拖长调子,声音里压不住的得意,“这么离不开我啊?得嘞,小的伺候您移驾。”
他放下平板,一手揽住宋意的腰,轻轻松松将人打横抱起,来到阳台的小沙发上坐下,让宋意舒服地靠在他怀中。
就在这时,他看见宋意脸色骤然一变。
那双刚才还慵懒餍足的眸子倏地睁大,瞳孔里掠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棠烨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宋意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
“……刚才,没按静音。”
棠烨:“……”
他缓缓闭上眼,声音飘忽:“他们……听到了多少?”
宋意顿了顿:“从‘陛下’开始。”
棠烨:“…………”
这不就是全听到了?!
沉默。
震耳欲聋的沉默。
棠烨感觉自己的血液从脚底嗖地窜上天灵盖,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脑子抽了一下,慌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