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缊不会下来了,意识到这一点后,傅梵安起身,在雾蒙蒙的黎明前,穿着那件薄薄的外套,独自离开了酒店。
滴答滴答——
钟声将傅梵安从回忆中拉出,现在外面的天几乎都黑了,玻璃的反光能看见身后的李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傅梵安这次来不是想和李缊翻旧账的,也许有一点儿吧,但他没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只说:
“我这个人向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抛开其他的,你以前帮过我,这一次算我还你的。”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李缊交叉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纤细的骨骼硌在一起,让他后知后觉有些疼。
他把黎生这个角色给了傅梵安,使得傅梵安一炮而红,现在傅影帝看自己落魄,想要伸手搭一把也是正常的。
即使自己曾经不分缘由,一脚把人踹开,即使傅梵安已经给了自己3000万。
在他沉默的间隙,傅梵安从玻璃中盯着李缊的脸色,勾着嘴笑了笑,像是嘲讽,眉眼被帽子遮了大半,只听见声音冷漠得清晰:
“不然呢?”
“难道是因为我爱你吗?”
李缊没有抬头,只是笑了笑,说“当然没有这样想。”
“那就好,有些亏吃一次就够了,”傅梵安没有再留下去的意思,起身掠过李缊,最后说,“李缊,别想多了。”
第8章 第一堂课
也许是因为这场雪,李缊又梦到了以前。
五年前,初春。
彼时李缊毕业快一年,对他个人的处女作《野黎生》的前期准备已基本完成,只待敲定人选,但这并非易事,现在是三月份,李缊前前后后面试数百人有余,最终还是未能定下主角黎生的人选。
这次段时间正巧碰上李崇山新电影招募演员,便叫上李缊与他一起,去集训营里看看情况。
22岁的李缊实在年轻,穿着件宽大的夹克衫,体型瘦削,眉眼俊秀,不像是奔波了几个月的半吊子导演,神色一派轻松,他下了车,顺着小道往里走,穿过一栋又一栋别墅楼——这里是南市最昂贵的富人区,是李缊自幼长大的地方。
一名衣着艳丽、打扮时髦的女人与他擦肩而过,李缊扫过她嘴角藏不住的笑意,闻到了很浓的香水味,茉莉花的香气打在李缊身上,他不露声色地往旁边绕了几步。
再往前走是李缊的家。
一打开门,李缊便顿了一下,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弥漫在空中,只需一秒,李缊垂下眼睑,确定这香气是茉莉花。
坐在沙发上的人正低头看着电脑,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是说了句:
“回来了?”
李缊没应声,沉默着走到窗边,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
清新的空气带着冬天尾巴的冷意,钻进屋里的瞬间,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落下来。
李崇山这下看了他一眼,随口道:
“下雨了开什么窗。”
“家里太臭了,开窗通通风,”李缊将“家”字说得有些重,继而走到另一边的沙发坐下,厌恶似地挥了下手,“是进什么脏东西了吗?”
“李缊,”李崇山警告似的眼神看向他,如同从小到大的无数时候,时刻展现作为父亲的威严,“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当然没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李缊看到这样的眼神已经不再害怕,相反,他只是微微一笑,说,“我只是担心您的身体,怕年纪大了吃不消。”
还没等李崇山说话,李缊垂眼看了眼时间,又道:
“快三点了,爸爸,我们要出发了。”
两人在大雨之中,前往集训营,集训营是各大影视公司选出的一批供剧组挑选的名不经传的小演员,他们大多都在上学,或者出道不久,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实力不差。
只说是“不差”是因为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沾上“机会”二字,就多的是关系户,当然,毕竟也只是李缊道听途说,无从考证。
二人行动低调,并未引人注意,李缊跟着李崇山逛了一圈,脑子里将刚才见过的那些人过了个遍,却发现一大半都已记忆模糊,作为演员没有记忆点,这是件很可怕的事。
李缊暗自叹了口气,只怕今天又是白费力气。
“下一组。”
李缊不愿再花力气对这些人的表演审视一遍,于是坐到一边,开始拿出手机打贪吃蛇,中间周然给他发消息:
“今天收获怎么样?”
“不怎么样,”李缊打字道,“没一个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