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啥来啥。</p>
阿力兹正好往这边看过来，他也认出了姜老太和姜芙。</p>
见到冤大头，不是，见到当初的客人，阿力兹先是一愣，继而穿过人群，大步走了过来。</p>
“大娘，大娘！”</p>
姜老太只好硬着头皮，勉强挤出来笑容：“是你啊，又出来卖东西啊？”</p>
不料，阿力兹摇了摇头。</p>
姜老太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是肿的。</p>
只因为此人长得高鼻深目的，应该有异族血统，所以她第一眼没发现。</p>
阿力兹吸了吸鼻子：“家里没啥可卖的了，大娘，我阿娘昨晚走了，她喝了药，没那么难受了，走的时候也不疼了。大娘，谢谢你买了我的羊毛，我才给我阿娘抓了药。”</p>
他说得很慢，有些字的发音听着还怪怪的，但神色异常认真，显然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感谢姜老太。</p>
“哎……”</p>
姜老太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阿力兹的手背。</p>
虽然早就料到他娘病得不轻，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人穷命贱，她看得太多太多。</p>
“你是个孝顺孩子，你娘知道你的心，保佑你以后都好好的呢！”</p>
阿力兹呜呜两声，鼻头都红了。</p>
“你这是出来干啥？”</p>
姜老太见他手里好像攥着几个铜钱，又追问道：“你娘的后事呢？”</p>
原来，阿力兹想给他娘买身衣服，让她能体体面面地下葬。</p>
棺材是买不起了，好在家里还有草席。</p>
但他手里就只剩下七八个铜板，这点钱连一块布都买不起，更别说一套成衣。</p>
急得他在街上团团转，想着能不能干点活，赚几个钱。</p>
姜芙忽然开口：“你还有羊毛吗？就上次卖的那种。”</p>
姜老太心中警铃大作，果然！</p>
好在阿力兹摇头：“没了，就那么多，还是我前年偷着去草原跟人换的……”</p>
见姜芙好奇，他解释：“我阿娘不是汉人，她从小跟人学了汉话，很想来中原看看。后来，我阿娘遇到了一个商人，就跟他离开了草原，还生下了我……”</p>
这是一段开头美好，结局残酷的故事。</p>
草原上的少女爱上了前来做生意的汉人男子，与他相爱，并为了他离开家乡。</p>
结果却发现对方早有妻子，自己和儿子并不被他的家人承认。</p>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男人另觅新欢，只留下一些银钱，就再也没有出现过。</p>
到死，她也只有儿子陪在身边。</p>
“你卖身吗？”</p>
姜芙想了想，又来了石破天惊的一句。</p>
阿力兹以前也想过卖身为奴，换银子给他阿娘治病，那时候她病得还不算太严重。</p>
但在不少人的眼里，他是没爹的野种，是有蛮子血统的狗杂种。</p>
所以，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坚决不肯要这样的下人，怕侮辱门楣。</p>
“谁能让我葬了我娘，我就卖给谁！”</p>
阿力兹豁出去了，咬牙说道。</p>
姜芙看看他：“好啊，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p>
她掏了银子，让姜满谷陪着阿力兹去挑了一口棺材，中等价位，也算体面。</p>
然后和姜老太一起去买了一套成衣，给阿力兹她娘装殓。</p>
临走的时候，姜芙给阿力兹留了一吊钱。</p>
“剩下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等你忙完，就去找我。我们村村口有一棵大梨树，你随便找个人问，大伙都知道，很好打听。”</p>
阿力兹像做梦似的，把她送出了门。</p>
三个哥哥也梦游似的，看着妹妹出钱，办事，最后还买了一个人回来？</p>
姜满谷嘟囔：“万一他拿钱跑了呢？买人是不是还得落个文书啊！”</p>
姜满囤轻声呵斥他：“买啥人，买人的都是地主老爷，咱家不买。”</p>
他觉得，妹妹就是心善，想帮阿力兹一把。</p>
不料，姜芙却忽然出声说道：“买啊，当然买，以后他就是我的人了，我要给他安排事情。”</p>
家里的山羊绒虽然不少，但用完就没了。</p>
附近没有人家养山羊，这东西必须去草原那边才有。</p>
阿力兹既然能去第一次，就能去第二次，而且他是混血儿，比纯汉人行事更方便。</p>
再有一个，听他话里的意思，他外祖家应该条件不错，说不定得知有个外孙流落在外，也愿意帮衬一下。</p>
姜老太一听，就知道姜芙动的是什么心思。</p>
有心想说她两句吧，但人家刚赚了三百多两，银子还揣在怀里，热乎着呢！</p>
算了，大不了就都给她祸祸了，这本来也是人家孩子自己赚来的钱。</p>
涉及姜芙，姜老太彷佛一下子忘记了什么看三步，看五步，什么银钱不咬手，什么吃光用光要不得！</p>
反正她就是一个双标老太太，爱咋咋的，不服憋着！</p>
“行了，都管住嘴，不该说的别说，今天卖人参得了五两银子，所以割了一刀肉，两块点心，几斤细粮，是给我家芙儿甜甜嘴儿的，谁问都这么说！”</p>
姜老太把三个儿子敲打一遍。</p>
还别说，等他们坐车回到村口，还真的遇到了不少看热闹的。</p>
有人笑道：“二婶，这是带三个儿子卖人参去了？这是赚了多少钱啊，全叫上了！”</p>
姜老太也不恼，把手里提着的肉给大伙瞧。</p>
“足足五两，这不，还买了面，能吃两顿好的。”</p>
其他人看到了肉，也看到了三兄弟手里的米和面。</p>
五两是不少，但也不是多到让人完全接受不了。</p>
再一想到姜老太娇养闺女的架势，天天又是鸡蛋又是大米白面的，怕是也攒不下什么。</p>
大伙说了几句，目送姜家人走远了。</p>
有人忍不住说道：“哎，二婶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呐！那人参一看就值不了几个钱，她还一大早就带着儿子们上县里了，折腾一大天，一身臭汗，就换回五两银子，这又买东买西的，眼瞅折进去一半儿！”</p>
也有人笑着接口：“那咋了，反正是白来的，全折进去我也愿意，能吃上一兜肉的饺子，香得很！”</p>
远远的，秋风把一众人的说笑声吹得很远。</p>
姜芙也听到了。</p>
她抓紧了姜老太的手，迈着小短腿，走得很稳当。</p>
没什么，尽管村里的人大多都是淳朴的，但气人有，笑人无是人类的通病，放诸四海皆如此。</p>
还是她娘有先见之明，如今家里不会被人惦记，没有隐患，可以放心吃饺子啦！</p>
肉肉，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