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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尽天明,本该守护一方的甲士如蝗席卷,杀向手无寸铁的百姓。
这些才从袁营溃逃的曹军,此刻却比恶虎猛兽还要暴虐。
成千上万的箭矢从天空坠落,血与火的厮杀将整座城池点燃。
无数人嘶吼,无数人倒下,巨大的牌匾燃烧着,翻转着砸在地上,又被无数人踩踏而过。
上面银钩铁画的“阳翟”二字依稀可辨。
“军师,来不及了,袁军将至。”
“来的倒是快。”
车撵上的病态文士听闻乐进焦急汇报,眸光波澜不惊,他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焚城大火,今次一别,怕是有生之年,再难得见此城。
既然不属于我,那便付之一炬也不拱手让人,就让这满城繁华都来给元让陪葬,滔天业火,方展我军威权于天下。
眼中冷意越发决绝,他挥手下令,道了声“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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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翟的大火焚城不休,城门被曹军临走时封死,百姓号哭悲泣,奔逃无地。
当袁术破门而入,车架碾过【阳翟】焦黑的牌匾,满目皆是百姓被火烧的满地打滚,惨号声悲天怆地,满地的鲜血、残尸,皆死于城中,臭不可闻。
他原先言说于城中庆功的喜色,顿时冷若寒霜,忙命人灭火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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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茫然见到那紧闭的城门被破开,六马所拉的车驾迎着破晓天光驶来。
贵人于车架上长立,没有屠杀、没有劫掠,默然看着他们,眼底恍如跨越千年的悲怆,久久无言。
他于江东横扫六郡八十一城,无不望风而降。
他于颍川连下一十四县,亦是曹军所弃,当时虽遭劫掠,但为了耗他粮草,百姓大多只是饥寒交迫,倒无这般惨绝。
时至今日,阳翟可以说是他第一座真正意义上攻打下的城池,也是他跨越千年而来,第一次真正见识战争的残酷。
这残酷远不止是战场上血腥厮杀、血流漂橹,每一次战争真正残酷的永远是底层百姓。
士卒尚可提起刀剑厮杀搏命,百姓只能于这满城业火中等死。
汉灵帝光和七年大汉人口5500万,到三国后期,魏蜀吴在籍人口仅剩767万,其中魏443万、蜀94万人、吴230万。
虽然当时的人口因为世家而存在严重的瞒报,但这个数字依旧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
此时此刻,这个跨越千年的冰冷数字,正眼睁睁于袁术面前上演,告诉他自身的由来。
他清楚三国的乱世,也有信心平定寰宇,他更知晓五胡乱华的惨象,也决意力挽天倾,阻止悲剧来临。
可历史书上的记载,记忆里冰冷的文字,怎及眼前业火中的哭嚎触目惊心。
城门紧闭,奔逃无地,于大火焚城下,等着被活活烧死,这又是何等的绝望。
世所谓: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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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围在沉默中压抑,哭嚎的百姓竟见那位高高在上的贵人下了车架,亲自带领甲士将他们救出火海。
他在焦黑污秽的泥泞里高声下令,“今救百姓五人者,等同杀敌一首级,我当为尔等记功!”
于是乎,这群如狼似虎杀入城中的士卒,再没人想着今晚于城内庆功的事,庆功宴什么时候不能吃?
这种白捡的功绩,才是主公赏他们打下阳翟后,最大的庆功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