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育幼所悲歌
咸涩的风裹着腐殖质的腥气,卷过坍塌的龙族育幼所穹顶。断裂的珊瑚梁柱斜插在盐晶地面,像巨兽折断的肋骨。白鳞的指尖触上龟裂的壁画,龙血浸染的颜料在黑暗中泛起微光,映出她颤抖的瞳孔。画中幼龙蜷缩在沧溟掌心,逆鳞被月牙刀剜去半寸,伤口处渗出金红的血珠——那些血珠在千年后仍未干涸,正顺着壁画纹路缓慢爬行,在墙角汇成一汪泛着荧光的血潭。
章国真的火把突然剧烈摇曳。
火光扫过西侧墙角,照亮层层堆叠的幼龙骸骨。那些纤细的脊椎骨相互勾连,宛如某种诡异的乐器,海风穿过肋骨的缝隙,发出类似埙箫的呜咽。每具胸骨间都插着半截秤杆,秤星早已被黑液侵蚀成蜂窝状的孔洞,孔洞里不时钻出蛐蟮幼体,它们透明的躯体里流转着幽蓝光晕。
“这些是......祭器?“林七用骨笛挑起一截秤杆。笛身接触黑液的瞬间,相柳刺青突然在他脖颈处游动,蛇尾扫过耳后的囊肿,带起一阵钻心剧痛。秤杆末端的章家族徽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徽记中央的龙睛竟随着他的脉搏微微开合。
白鳞的逆鳞伤口突然迸出金光。
壁画中的沧溟缓缓转头,石质眼球泛起血色。整面墙轰然坍塌,碎石如暴雨倾泻,露出后方幽深的甬道。腐朽的鲛绡帷幔在甬道口飘荡,每片织物都绣着幼龙嬉戏的场景——此刻那些刺绣幼龙正疯狂撞击布面,试图冲破某种无形桎梏。
“退后!“章国真拽住白鳞手腕。他的右臂白骨上浮现出与壁画相同的殄文,虚蚀黑液在骨缝间沸腾,仿佛感应到同源的诅咒。火把触及帷幔的刹那,鲛绡突然自燃,青绿色火焰中浮现出数百幼龙的残影。它们哀鸣着扑向三人,却在触及活人气息时碎成盐粒。
甬道尽头的黑暗里,十二盏人鱼脂灯次第亮起。
灯焰不是常见的橙红,而是泛着尸骸磷火的惨白。灯光照亮祭坛上扭曲的青铜器皿:剜鳞用的月牙刀斜插在祭坛中央,刀刃残留的龙血凝成珊瑚状结晶;四周散落着玉髓制成的哺育瓶,瓶口凝结着黑色奶渍,仔细看去竟是干涸的龙族胎血。
“别碰那些灯!“林七的警告迟了半步。
章国真的火把触到最近的人鱼脂灯,灯芯突然爆出三尺高的青绿色火柱。火焰中浮出沧溟的虚影,他握着月牙刀刺入幼龙逆鳞,刀刃每深入一寸,祭坛地面的殄文就亮起一分。幼龙的哀鸣被某种力量拉长扭曲,化作类似潮汐的韵律,震得穹顶盐晶簌簌坠落。
当最后一缕龙吟消散时,所有殄文汇聚成量海秤的图腾。秤盘左端堆满幼龙的瞳孔,右端则是章家族谱的虚影。白鳞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看见自己母亲沧月的名字正在族谱上渗出鲜血——那血迹蜿蜒流下,在祭坛表面勾勒出锁龙链的纹路。
“看看这些祭品,章家小子——“沧溟的虚影突然开口,月牙刀指向章国真,“你祖辈饮下的龙血酒,可还甘甜?“
白鳞的龙啸震落大片盐晶。
她的长发无风自动,逆鳞碎片从伤口迸射,将沧溟的虚影钉在祭坛上。虚影却发出沙哑的笑声,身躯化为盐尘消散,又在三丈外重组。林七突然扯开衣襟,相柳刺青的蛇眼怒睁,喷出浓稠黑雾笼罩祭坛。雾气中传来鳞片剐蹭岩壁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幼龙在同时抓挠牢笼。
“当啷“一声,月牙刀坠地。
刀刃插入祭坛裂缝的刹那,地底传来锁链绷断的巨响。白鳞扑向祭坛,却在触及刀柄时僵住——刀柄末端刻着章家族徽,徽记中央嵌着一片逆鳞,龙鳞边缘的波浪纹与她锁骨下的伤口完美契合。这是沧月当年被剜去的逆鳞,此刻正通过血脉共鸣灼烧她的指尖。
盐晶地面突然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