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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殇笺(2 / 2)

“那咱们赶紧回去吧,别耽误正事。”

几人所在的军营位于安莎城外不远处,而安莎城下此时正有着约莫七八万炎侯派来攻打安莎的军队。阿柯一行人此次的任务是救援,帮助安莎城内的新党驱逐围城的炎侯军。

二皇子此次只分了一万多人的部队给兰卡二人,而此时城内的正规军可能也才三四万左右。明面上看,人数显然是处于劣势,但卡蒂尔特明白,此战难度并不高。炎侯这七八万凑出来的士兵,成分十分复杂,除了贵族私军外,还有伪军、民兵、土匪等。即使他们不来救援,只要安莎城能坚持个把月,后方援兵一旦赶来,一准能脱离险境。

几人围坐在大营中一夜未眠。卡蒂尔特出身低微,而阿柯虽然地位极其崇高,但从小长在乡野之间,倒是和卡蒂尔特合得来。一边吃着宵夜,一边聊了整整一个通宵。

“卡大哥是怎么想起当军人的?”

“从小,父母就不要我了。没钱没势无依无靠的,所以小偷小摸的事我也没少做,从军自是出于无奈。”卡蒂尔特此刻的言语神态难得符合他略显书生气的外表,“谁希望成天打打杀杀,血腥残忍的画面见了太多太多。多么希望,全天下可以没有战争,人人安居乐意。没办法啊,现实并不如意。”

一番说辞之下,众人竟都不知该说什么了。要不怎么说,关键时刻,还得看小米,女孩子总是能打破僵局。

“那你结婚了吗?好像没听你提起过。”

“哈哈,当然没有啊。”

“怎么会呢?卡大哥您一表人才,怎么会没人喜欢呢?”

“额...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倒是有过心仪的人。我追了她很久,可惜,她一直对我忽冷忽热,我搞不明白她到底怎么想。后来,直到我进了军队,才知道,她不过是嫌弃我太穷了。她后来找的那位,长得不怎么样,品行也一般,但就是比当时的我有钱。”说起这事时,卡蒂尔特的脸上依然平静,丝毫没有怀念或者怨恨之类的多余情绪起伏。

“说明她没眼光。”小米撅了噘嘴,哼了一声,“她要是现在遇到你,肯定后悔死了。”

“随她吧。当年从军也很大原因是为了她,算是头脑一热。以前觉得天塌下来的事情,如今再看,也不过如此,仅仅是饭后谈资罢了,不再重要。”

“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你没有找女朋友呢?”

“可能,后来,我意识到,我还是更适合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没有心力放在别人身上。更何况,我们这行当,杀伐气息太重,连衣服上都有血腥味,还是不要害人害己好了。”

除去明面上的正式场合,卡蒂尔特一直没有把阿柯当成贵族,反而像是村口的弟弟一样,私底下对于他更是十分“无礼”。

“阿柯,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平日里,就属你话最多。”

“...我在想,是不是只要天下太平了,卡大哥你就也可以过上和普通老百姓一样和和美美的平凡生活。”

“也许吧,我当然也希望能没有战乱。”说罢,卡蒂尔特突然灵机一动,“我听殿下说,阿柯你唱歌十分动听,恰逢出征在即,不如来一首助助兴呗?”

“可以啊...让我来想想,唱哪一首...”

光轻如纸张

光散落地方

光在掌声渐息中它慌忙

她在传唱不堪的伤

脚本在台上演出最后一场

...

恐惧刻在孩子们脸上

麦田已倒向战车经过的方向

蒲公英的形状在飘散它绝望的飞翔

她只唱只想这首止战之殇

恶夜燃烛光天破息战乱

殇歌传千里家乡平饥荒

天真在这条路上跌跌撞撞

她被芒草割伤

孩子们眼中的希望是什么形状

是否醒来有面包当早餐再喝碗热汤

农夫被烧毁土地跟村庄终于拿起枪

她却慢慢习惯放弃了抵抗

...”

阿柯唱歌时,帐篷帆布随着节拍颤动,像巨人沉睡的鼾声,星空中仿佛出现了战死者的虚影。

卯时三刻,漕运码头已飘起二十四种方言的叫卖声。戴豹皮帽的马贩正用琥珀秤称量苜蓿草,秤砣是武卒遗留的青铜箭镞。梳双环髻的胡姬兜售三合酪,底层还沉淀着草原马奶酒。铁匠铺学徒敲打客户送来的断戟,碎屑落入陶瓮时竟能发出编钟般的残响。

千硐坊的兵器匠在锻造箭簇时,会掺入议会厅刮下的蜡油,称此为以言淬铁。染坊少女将茜草汁与战场血泥同缸发酵,染出的绛帛会在月夜显现阵亡者姓名。最神秘的当属纸坊,其青檀皮纸需经七道鸿沟水浸渍,成纸后对着烽火能看到水纹暗藏的守城图。

驿馆地窖存着两种酒:贵族私藏的龙血酒实为樱桃蜜酿,饮后耳垂会泛起鳞状红斑;魏肖士子偏爱的骨醉则以人面陶瓮陈酿,瓮底沉着盟书玉片的碎渣。跑堂会提醒外乡客:饮龙血者莫观星,品骨醉者忌听埙。

救援进行得十分顺利,速度之快超乎想象,一切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按照二皇子的安排,在开战之前,兰瑟便对敌军大肆宣扬投降后的待遇,只要愿意投降,全部都可以无条件释放,不追究叛国的罪责。结果,还没开打,便有一多半的人缴械投降。而兰瑟也没有食言,将他们尽数释放。

事实上,被释放的大多数都不是炎侯的嫡系,而是伪军之流。炎侯的嫡系部队兰瑟压根没给他们投降的资格,能杀光的全部杀光。事实上,伪军在一定程度上给对敌方起到了极大的负面作用。让他们维持下治安或许没什么大问题,但这些人上战场多半只会扯后腿。加上后勤补给,又是一笔开销。

在里应外合之下,一个晚上,围城之危便被轻松瓦解。

城内如今剩下的都是些老官员,并没有某个真正意义上的领袖。

说起魏肖侯国,这可是个古老且复杂的地区。

现在的爵位传到了炎侯手上,而他的老祖宗便是当年的魏肖侯。那时的卡洛帝国仅仅只有如今的京畿以及马尔斯等西部少数几个小行省。魏肖他老人家一路向东开疆拓土,与另一位同仁一起开发了东部广阔的地区。皇帝将如今魏肖侯国西部的一片地区作为封地封给了他,梁渥一直以来都作为侯爷家的经济、政治、军事中心存在。

兰瑟此次救援的安莎位于侯国的东部,这里最初不是侯爷的封地。准确来说,侯爷原本的封地只占如今侯国面积的三分之一。其他的地区都是日后他的子子孙孙们凭本事自己抢来的,帝国皇室鞭长莫及,所以便作为顺水人情将土地封给了侯国。

侯国地处大陆东部的中心地带,十足的四战之地,外加上几乎所有重镇都在平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没有太多战略纵深,所以,侯国的对外战略一直都是以攻为守。所幸,侯国内部各方面资源都十分丰富,尤其是矿产,也因此,士兵的武器十分精良。

国力强盛时,国内东西两方虽有矛盾,但基本还可以维持合作。随着早些年穷兵黩武,几乎所有的钱都用在内战以及对外战争上,国力已经大不如前。别说再组织对外战争,仅仅是维持侯国不解体都十分困难。战车碾过龟裂的侯国平原,这些曾孕育顶级战马的沃土,如今每隔五十步就能踢到锈蚀的箭簇。

侯国西部主要盘踞着以炎侯为首的老贵族,东部则是新兴阶级,士农工商成分复杂。而原本的二元制也渐渐变为了议会制,为了深入体现民主,行政机关内,近几十年甚至出现了一种极为低效的一票否决制。

据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士兵“鲍辉嘉”透露:狗屁民主!上月申请换双靴子,文件在议会转了十八天,那群老爷们光争论该用铜钉还是铁钉就拍了七次桌子!

议会所有议案只要有一位议员或者贵族反对便无法通过,要知道,这议会可是有几百上千号人呢。

近些年,东西两派斗争激烈,政权更替十分频繁,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安莎作为东部核心,每年东西两派的代表都会在此开会。可今年,炎侯居然一声不吭地直接派兵将安莎死死围住,再没有缓和的余地了。毕竟如今两方的阶级冲突已经无法调解。

阿柯、小米入城后受到了热情款待,这是很久没有见过的了。初入卡洛时,人们明明对麦希莱十分尊敬,但这些年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只在意他的贵族身份,而所谓的信仰,究竟算是什么?

几个老头子开始给他一五一十地讲起国内局势。他发挥稳定,一个字没听进去,直到说到了一位叫做瓦里克的已故官员。

侯国的领袖明面上是炎侯,但曾经在这里甚至出现过类似总督的职务,并且是内部民主选举产生,而非帝国任命。这位瓦里克之前便担任过此职,地位仅仅次于炎侯。当然,他更多时候只能代表东部地区,西部炎侯的大本营那是想都不要想。

貌似阿德对于他十分有兴趣,到处找人询问他的事迹。瓦里克年轻有为,文武双全,不仅处理内政十分在行,统兵打仗也是行家。炎侯的部队以步兵为主,嫡系的武卒战力十分强悍,而瓦里克在位时也将东部剩余的骠骑兵重新组建训练,同样形成了一股十分强劲的力量。

要说东部是安善良民,那绝对也是言过其实,安莎被围之前,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去攻打西部的准备。所以恰好将兵力分散到了其他地区,给了炎侯可乘之机。

瓦里克在位时,一系列政策十分得民心,几乎所有人都爱戴他。但就在两年前,一个平静的夜晚,瓦里克居然被刺客给悄咪咪地暗杀了。所有人都愤怒了,把矛头指向西部,最后炎侯亲自来到安莎,诚恳地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么一回事。事情渐渐也就不了了之。

这两年随着侯国内部动荡加剧,人们开始怀念起瓦里克,成天嚷嚷着,如果瓦里克还在世,那就如之何如之何。恐怕即使帝国皇室不帮忙,东部也有力量一举推翻炎侯。

听大家都这么说,阿德对瓦里克又生起一丝敬意,觉得确实是个人物。唯独阿柯和小米,二人完全不理解众人的想法。

“他不就是一个人嘛。一个人真的能打得过千军万马吗?和我大哥根本比不了。再说了,换成别人就真的不如他吗?万一他活着也还是如今这局面,那你们也就不会这么夸奖他了吧?”

“不可否认,他的确是个能力出众的人物。”阿德再次对弟弟表明了态度。

“这里除了我和小米,谁都很厉害。担任一份职务,在一个由众多能力拔尖的人群构成的集团中,学习工作了这么些年,谁的能力都不会差吧。偏偏只记得他,只能说因为他在合适的时间死了。干得好,不如死得巧。”

阿柯这一番言论下来,在场所有官员全都哑口无言,或者说,是默认了?总之,碍于阿柯的身份,没人敢回嘴。最尴尬的要数阿德,他已经语无轮次了。幸好一旁的卡蒂尔特及时用笑声结束了对话。

“诸位,咱们还是来讨论作战的事情吧。如今,殿下已经带大部队赶往梁渥。加上我们,大约有十万人。还请诸位不要再留底牌,毕竟,这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利益......”

与之前一样,此次战役依然由爱梅德负责。

皇室与侯国东部联军相处得并不和谐,甚至双方有着地域歧视。各营的士兵之间也存在着许多嫌隙。比如,负责技术类的士兵会看不起指挥类的士兵,认为他们压根不了解实际情况;正规受过军事学习的士兵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士兵也相互看不顺眼,都觉得对方根本不懂作战;侦察兵与战斗部队也不对付;更有甚者,炊事兵也不喜欢战斗士兵,说是经常有人夜里跑去偷吃东西。

当然了,这些问题可不仅仅发生在联军,任何部队都或多或少存在。所以,在真正开战前,二皇子整整用了一个多月,才让双方勉强可以合作,不再有大的分歧。

要说炎侯一方战斗力也不容小觑,足足凑了二十多万大军,人数上并没有多大劣势。但战前的问题居然比联军还多,几乎到了无法调解的地步。

护城河引自鸿沟故道,二十四个青铜闸门雕刻着星相图与兵戈纹。城墙马道暗藏七十二个弩机槽,每逢朔月便有守卒用鹿皮擦拭机关齿轮。匠人们至今保留着将指甲埋入模范的旧俗,说是能让兵器通灵。前年暴雨冲垮箭楼,露出埋藏的盟书竹简,简上记载的盐铁之誓竟与当今安莎议会争吵的内容如出一辙。

最鼎盛时,梁渥城头同时飘荡着九种旌旗:玄鸟旗代表魏肖侯嫡系,三羽纛是东部骠骑营标记,而那面绣着琥珀野牛的青旗,则是流亡贵族带来的图腾。酒肆地窖至今能找到黑麦啤酒与黍米醴同坛发酵的残渣,跑堂的胡姬会用雅言吟唱破阵乐。

按照常规逻辑,炎侯首要行动就是将兵力收缩,集中优势兵力形成局部多打少强对弱。可他身边的众多元老贵族不干了,收缩兵力第一步就是将自己的封地拱手相让,进行大范围的坚壁清野。说得倒是轻松,可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封地被烧成灰烬。最终,炎侯也不得不放弃这一战略。

两军的第一战就让人大跌眼镜,胜负几乎是一边倒。

在二皇子,不,在军方所有人的预计中,这必然是一场硬仗,毕竟炎侯的武卒实力十分强劲。第一仗,爱梅德总共就带了五万人,骠骑兵都还没上场呢。本想着,先手试探一下对方的战斗力,并不是真正决战。可最后,对方竟溃逃得不成样子,被俘虏、投降者足足十万人。

阿德还从没参加过如此大规模的会展,压根没轮到他出手,就已经结束咧,事后完全弄不明白为什么会赢得如此轻松,还是卡蒂尔特给了他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能以少胜多是非常困难的事,以往的案例基本都是因为在局部形成以多打少。炎侯的武卒虽然实力强劲,但恐怕他们内部并不团结,甚至不如我们。各怀鬼胎,难以集中兵力进行协同作战。关键是,他们杂牌军、伪军太多了。”

“但人数上还是有巨大优势啊?”

“伪军根本无法用于作战,因为控制不了他们,无法保证他们的战斗意志。这种道理他们一定也知道,但很大概率不会真的不把他们算作战斗力。制定的方案也会把他们放在其中,进一步的,运用到实际中,就成了拖后腿的存在。如果,他们可以直接舍弃伪军,或许战斗力还可以得到提升,至少不会对伪军再抱有希望了。把废人当成正常人往往会带来更多的负面效果,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们当空气。但这,也不是说说这般简单了。”

“他们想不到这点吗?”

“当然想到了。炎侯那老家伙,打了一辈子仗,这都想不到就别混了。”说完这话,卡蒂尔特方才觉得有些不妥,见阿德并无介意,就继续说下去了,“他们也没有办法,环境已经如此,非一个人能改变的。如果炎侯真能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奋勇杀敌,他也不至于现在开战了。内部无法同心,什么都没用了。”

“侯爷,如今回头还不晚。只要愿意投降,我们不会伤害你们,并且保留你们的财产。”大军已经兵临梁渥城下,二皇子率先出列,对着城墙上的炎侯喊道。

“不敢当啊,殿下这么称呼我,可担当不起。”炎侯年岁不小,但中气十足,即使到了如今山穷水尽的地步,仍然昂首挺胸,凝视城墙上的图腾。据传说,梁渥城墙的砌石会在血月之夜重现历代攻城战的影像,守军可以通过观察古人的战术制定策略,“老夫本分地守着祖上产业,不知道殿下你为何起无名之师,以致民不聊生。”

“侯爷,叛国罪还需要详细例举吗?这些年,你们为非作歹,侵害了多少行省的百姓,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罄竹难书,擢发难数,如今却还在嘴硬?!”二皇子说罢,对着一旁的阿德挥手示意。

下一个瞬间,只见一支羽箭飞出,笔直地射向城楼。

炎侯此刻批头散发,因为那一箭竟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发冠正中央,并且箭头已经死死地钉进了石头里,拔都拔不出来。如此神功,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对于眼前的阿德,除了恐惧,倒也生出了无穷的敬佩之情。

早些日子,兰瑟便已经令工兵掘开鸿沟故道,如今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前朝沉戟涌向梁渥。

拂晓时分,安莎的议员亲率三百重甲骑自侧翼切入。这些佩戴山猫尾盔的骑士采用旋转突袭战法:首轮掷出带倒刺的十字钉,次轮以马刀削砍足踝,末轮竟用铁链将敌尸拖拽成路障。其阵列掠过护城河时,水面倒影如铁鹳掠水。

梁渥守军启动城墙暗藏的连星弩,每射击九轮便需转动星相齿轮复位。联军则以武卒后裔持蹶张弩对射,箭杆裹着议会厅扯落的绸幔,点燃后化作火鸦袭城。某支流矢误中城楼日晷,晷针阴影恰好指向魏肖侯年间刻下的“慎战“铭文。

被困期间,梁渥守军发明了名为“灰饼“的食物。将箭楼鸽粪与地窖陈粟混合烘烤,佐以议会文件熬制的盐卤。有士卒食后产生幻觉,声称看见初代魏肖侯在城头演示九宫阵。

在盐商私宅改建的箭楼内,垂死的炎侯亲卫用佩刀刮下墙面粉屑,那些混入珍珠母贝的灰泥,原是百年前某位贵族为情人修建密室所用。

阵亡者的铁甲被投入城东化兵池,池底沉着历代兵器残骸。相传每当月圆之夜,池水会析出蓝绿色结晶,药铺称其为“战霜“,可镇小儿惊厥。有寡妇偷捞亡夫胫甲熔铸为铃,悬挂檐下听风铎相和。

联军收缴的贵族金印被熔成七千枚“血粟钱“,边缘刻意保留着“民为贵“印文残迹。骠骑兵私分的琥珀念珠,三个月后陆续出现在邮局死难者家属手中,每转动一颗珠子,都能听见梁渥城破当日的马嘶。

按照二皇子的承诺,几乎所有的贵族都保全了性命。财产嘛,说是可以适当保留,但土地房屋、士兵马匹全部充公上交。可怜的炎侯就不走运了,二皇子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反而当街进行处决。

“我早就想到了自己会有这般下场。但堂堂皇族,竟出了你这种出尔反尔的小人。卡洛真的是没落了,换做是你老子、爷爷,也绝对不会如你这般不守信用。记得告诉你父亲,他当年埋在梁渥城墙下的东西...还在渗血。”死到临头的炎侯依然不卑不亢,虽然神情萎靡,却很平静。

“炎侯骂我,我无话可说。但是,承诺也好、律法也罢,都只不过是依附着权力才能长期有效、坚不可摧的,如果权力要依附着他们,那一切都会完蛋。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成王败寇,你虽然只能逞口舌之力,可我却深表理解。我允许你侮辱我。灭了你,从长远看,并不一定就是好事,毕竟更东边那位,大概比你更难对付。”说着说着,二皇子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对老炎侯似乎还有些不舍,“原本,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胜败乃兵家常事,但你们做得太过分,已经覆水难收,只能一错再错。可以原谅错误,但不能原谅愚蠢。哪怕你的行为并不能代表你的才能,也只能委屈你们全家了。”

阵亡将士的骨灰需混入城墙灰浆,而贵族的遗体会被制成言俑,在陶土面具内封存临终遗言,陈列于鸿沟闸口倾听水声。瓦里克留下的怀表永远倒转,持有者能听见自己死亡时的声音。

剑鞘与皮革摩擦的嘶鸣先于寒光出匣,当长剑刺入人体时,阿德仿佛听见了幼时打翻瓷罐的脆响,死亡的声音在他耳中永远带着青花瓷的釉色。每代炎侯临终前都会看见初代魏肖侯的幻象,而幻象中的对话正是当代炎侯儿时听过的童谣。自此之后,卡洛帝国少了一个古老的诸侯国,多了一个充满“民主气息”的行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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