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正源终于开口了,在这个肃穆得像死了人的场景下,他正色道:“诸位王者,无意惊扰雅兴,会盟之事迫在眉睫,若诸位王者有心联盟拒敌,莫要犹豫了。”
他摆开手中黄金法旨:“此乃会盟长策,其中将用兵调度,战场划分,拒敌基点事无巨细,望诸位王者观之!”
此人今天莫不是吃错药了?
诸位王者皆是傲视群雄,眼高于顶之辈,面对严正源的紧逼,皆是浮现出不悦之色。
烈阳之主有些烦躁地开口了:“我已有旨意,容诸位再等几日,严学士何必着急这几日。”
他曾听闻,在中原朝堂上,国君若有不义之策,有风骨的大臣们便会以死相谏,为的是所谓的为臣风骨么?
眼下的严正源步步紧逼的场景也是如此,难道自己成了无道之君么?
何等可笑的风骨,一个蝼蚁的死活罢了,能改变什么。
严正源冷冷道:“会盟一拖再拖,是在等联合军的使团吧,如果在下没猜错,诸位是想左右逢源,在联合军和我等姬周中谋取利益吧。”
放肆!
王者们喝道,此人竟如此大胆,对诸王决策妄加揣摩。
谎言被戳破,诸位王者面色各异,场内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张口闭口结盟结盟,接个鸟盟,我等有何利可图!?”青阳王冷哼道。
“既然如此,不复多言,诸位想要礼物,那我姬周便给予一份大礼!”严正源冷哼道,他明白,与这些眼前只有利益的野兽谈什么唇亡齿寒不过浪费口舌。
八位使臣向前一步,呈上了手中的匣子。
……
每个时代都有属于自己的主角,在那个时代,显然属于方暮与严正源。
在他们见到的第一刻起,便明白在整个凤鸣学院修行的时间里,彼此将是最大的对手,与伙伴。
大大小小的活动里,两人战无不胜,是最强大的搭档,那一个百年,皆是二人争锋的传说。
修道之路长且漫,光靠着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是无法支撑自己走远的,二人很快便立志成为镇守边关的神将,庇佑大周皇朝。
知遇之恩无以为报,倘若没有意外的话,严正源与方暮将成为神将府新的双子星。
开疆拓土,镇守边疆,杀伐战场。
而他们也确实是这么对彼此承诺的。
直到七万九千一百四十二年,那一日兵败如山倒。
御国司励精图治的数道国策迎来了彻头彻尾的失败,经济崩盘,后勤后继无力,南征伐夏的计划付诸东流。
前线无数精兵,战力无双的神将,却是兵败如山倒。
那一刻,严正源明白了,如今的国势,不是多一个两个战力无双的神将能改变的了。
那一年,在方暮不解的目光中,严正源选择了御国司。
懦夫。
……
使臣们将匣子打开,王者们面面相觑,目光中除了期待,倒是有些许疑惑。
而今的姬周竟然还有余力献礼?
杨明昭将匣子打开,在诸王的目光中,内里静静躺着一颗头颅,没有人认得他,但也不需要认得,那头颅的旁边摆着一道徽记,还连着些许破布,像是被生生从衣物上撕下的。
场内的空气好似凝固了,因为那徽记无人不识无人不晓,来自大夏皇朝!
是公子瀑的头颅,上面还凝固着洋洋得意,他是在帐篷中演说时被枭首的。
特使们纷纷打开了手中的匣子,浓厚的血腥气混着酒香,一颗颗陌生的头颅,旁边放着来自殷商、南唐、扶桑……
不用等待联合国军的使团了,全在这里了。
群王露骇色,浓厚的醉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严寒,没人想到这帮姬周的使臣竟如此疯狂,在这一个血夜袭击屠杀了来自中原的使臣!
“岂敢!?”
“狂妄!?”
下一刻,整座圣城的无边酒气一扫而空,迎接严正源的是来自顶点的愤怒。
群王起身,那一道道盛装着残羹盛宴的价值连城的长案瞬间化成齑粉,整座圣城都在颤抖,他们怒吼道:“竖子,你干了什么!?”
无边的威压瞬间降临。
“我不明白自己做了何事,只知道在昨夜,北匈斩杀来自中原的使臣,彻底与中原各国为敌。”严正源狞笑道。“所有使臣皆被斩杀,没有一位见证人。”
惊骇和暴怒在王者们的脸庞上反复反复浮现。
中原的使臣在北匈尽数被杀,没有见证人,不会有人相信是姬周下的手,严正源此举直接将北匈推到了中原各国的对立面!
没有人设防,因为没有人会想到有人敢夜袭,就在九王的眼皮底子下!
胆大妄为!阴狠歹毒!丧心病狂!
这可是圣城赫斐托斯啊!
……
往后的千年确实如此,神将们前赴后继地奔向战场,其中不乏方暮一般的年轻强者大放异彩。
但兵败如山倒,关外大量失地,证明了严正源的想法,制度的错误不是多几个神将就能改变的。
大周皇朝南下争霸的梦想被彻底锁在了锁阳关之内,神山屏障成了皇朝的遮羞布,橙鸾林天枫的出走更是平地惊雷。
在那一个千年里,他进入了御国司,潜心钻研国策,磨砺战略目光,辅助太阳圣神治理国家。
他的梦想再次转变了。
振长策而御宇内。
但时不我待,他发觉没有时间了,诸国合纵,疯狂的战争之火已经燃烧而来,稍有不慎亡国灭种。
所以他起程了,向太阳圣神请命,得到了面见周皇的机会,背负整个大周皇朝的命运。带上了自己的副手,和神将府的几位高手,来到了星空与草原之地。
层层叠叠的法印轰击在他的身躯上,秩序神链从大殿上伸出,刺穿他的肌肤,碾碎他的骨头。
那是来自群王的暴怒,其中不乏周朝之皇那样的强者,只是一瞬间,那轻易斩杀中原使臣们的强者的伟大生命便如同风中残烛。
他浑身颤抖,却不曾倒下,张嘴便是满口鲜血,他嘶哑着大吼,破碎的生命举起黄金法旨。“此乃大周皇朝会盟之策,望群王观之,早缔联盟。”
会盟会盟,会个鸟盟!
轰轰轰,无数道宝术轰击而来,裹挟着群王的暴怒,严正源大口咯血,炽盛的大道本源燃烧出璀璨的光芒。
只为了喝道:“此乃大周皇朝会盟之策,望群王观之,早缔联盟!”
还敢逼迫!?
此举再次刺激了群王的怒火,更多的宝印袭来,渐渐地,严正源张着嘴,却吐不出声音了,那炽盛而强大的大道本源熄灭了。
方暮,我去了。
那手中紧握的黄金法旨,被他高高举起,为的是不占染上飞溅的血液,此时滑落,就要坠落在地。
在远方镇守边界的方暮忽然起身,似有所感的望向北匈的边界,眼眶湿润了。
感受到严正源的陨落,群王的怒火些许缓和了,但仍狠毒的盯着那血肉模糊之躯。
他们要让其他使臣看着,这便是逼迫群王失态的下场!
不,没有完,杨明昭上前接过了即将坠地的法旨,双手高高举起,面对着群王的暴怒,他单薄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义无反顾道:“此乃大周皇朝会盟之策,望群王观之,早缔联盟!”
还来?群王的暴怒再次被点燃了,同样的秩序神链,同样的术法轰击在他身上。
杨明昭,这位不及严正源惊艳,绝大部分时候都甘为绿叶的副手,心中同样有着一样的梦想。
他的骨与血,被生生碾碎,强大的神识被洞穿,却依旧高呼!
此乃大周皇朝会盟之策,望群王观之,早缔联盟!
轰轰轰!
又是一轮法术之后,整座大殿都被血气弥漫,道路两旁的侍卫们瑟瑟发抖,早已被群王的雷霆之威吓破了胆。
“还有人敢提会盟么?”烈阳王宁狞笑。
有,当然有。
下一位,来自神将府的林仪,一位成名许久的神将,接过了那黄金法旨,目光坚定。
文臣的风骨展示完了,武将的胆魄也不能输。
“此乃大周皇朝会盟之策,望群王观之,早缔联盟!”
群王的表情凝固了,一股恼怒烦躁的感觉涌上心头。
“杀!”
第四位,来自神将府的高昀升,在群王震惊的目光中,举起法旨高呼三声,慷慨就义。
“杀,杀,杀。”群王疯狂的打出宝术。
……
疯子,一群疯子。
大周使团的最后一人,略微稚嫩的面容微微颤抖,眼眶泛红,他岂能不害怕,岂能不悲痛。
他望向面前一道道狰狞可怖的尸体,有的被洞穿了神识,有的被斩作数段,有的大道本源直接破碎。
但前辈们尸骨未寒,于是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到现在依旧纤尘未染的黄金法旨。
“此乃大周皇朝会盟之策……望群王观之……早缔联盟!”
从暴怒,再到疑惑,最后是惊骇。
群王定住了,没有人再出手,所有人只是震惊地望向那个和前辈们比起来略显稚嫩的年轻人。
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在这个异国他乡,为了心中的理想,为了身后的大周皇朝。
群王第一次震惊了,意识到自己和中原各国的差距或许并非文韬武略,并非那璀璨的灵匠科技,而是那些虚的不能再虚的风骨。
他们不理解,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被震惊到。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做好死在他们面前的准备的年轻人叫什么。
他的名字重要吗?
重要。
他的名字不重要吗?
不重要。
……
翌日,一道震惊世界的消息在河洛星域传播开来。
大周皇朝与北匈草原缔结同盟,以中原特使头颅祭旗,正式向中原各国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