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入台以来虽然没有操作什么大案,但却能够以身作则的恪守规矩。也正因此,他虽然素无学术可称,但转任诸职都能获得不错的评价。
然而今天情况却有些例外,当李林甫随手接过外堂留直人员所记录下来姚闳所奏事情时,神情顿时一变,旋即便站起身来,疾声吩咐道:“那姚拾遗可还在?速速召其入厅!”
李林甫虽然恪守规矩,但也绝非不知变通。
尤其近来弹劾张说乃是他们御史台的头等大事,李林甫虽然本身与张说之间没有什么直接的冲突矛盾,但既然上了船,当然也希望能够在扳倒这棵大树之后分享更多的政治资源、获得更大的进步空间。
如今情况陷入僵局,甚至对方还有将要翻盘的趋势,李林甫心中也是颇感焦灼,如今情况竟然有了新的转机,他当然也要紧紧的把握住。
很快姚闳便被引入厅中,将张说之孙投书铜匦一事详细的讲述一番。李林甫在听到张说孙子的投书还在铜匦未被取出,于是便连忙着员持自己手令前往大内门下内省告知此事。
铜匦所收集的投书一般都是要先汇总到门下内省,门下审核之后将需要进奏的投书进献上去,一般性的事务则就直接从门下省发下来。
毕竟皇帝正常的军国大事处理都犹恐时间和精力不济,对于这些来自民间的声音也不过只是稍作兼听,并不会事无巨细必自亲问。
李林甫现在要做的就是暂时省略呈送御览这一流程,从门下内省直接先将事情取来,而他担任御史中丞恰好身兼理匦使,在御史台做成一个定案之后再呈送于上,无疑会给张说带来更大的伤害。
在安排属员前往门下内省等待拿取匦书的同时,李林甫也没有浪费时间,他先屏退姚闳,然后便又命人将张说这个孙子引入堂中进行审问。
“稍后登堂见到李中丞,不要惊慌,将你所控诉之事详细道来即可!”
在离开御史台之前,姚闳又特意来到张洛面前,沉声叮嘱一番,为了看张家人这一场内斗家丑,他也是煞费苦心。
“李中丞?”
张洛听到这话后心内一宽,看来今天晚上在御史台当直的乃是李林甫而非宇文融。他心里给两个御史中丞各自安排了一套应对方案,李林甫相对而言是比较简单的一个。
虽然说在历史上开元天宝时期,李林甫可以称得上是存在感最为强烈的一个宰相。单单其人担任了长达十九年的宰相,这一纪录就远远超过了盛唐时期其他的宰相。
但时间长向来不意味着能力高,如果非要用时长来说明什么东西,那就是这一时期的唐玄宗李隆基真的是在摆烂,且还非常享受君臣共同缔造的这一段垃圾时间。
当然这也都不是张洛心里轻视李林甫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如今的李林甫可不是开元后期、天宝年间那个权倾朝野、说一不二的权相。
眼下的他在政坛上还只是一个小字辈,在这场政斗中话语权并不高,虽然不能说站着如喽啰,但也强不了太多,眼下距离他真正上位时间还早呢。
越是这样的人,想要进步的心理便越强烈。如果只是下层的无名小卒,上头谁活谁死跟他没太大关系。
可是那种真正触摸到核心圈子的人得失心就会变得异常强烈,因为他们往往只需要再跨出一步,就能在这个圈子里彻底站稳脚跟,并且获得属于自己的一个位置,这跟胡萝卜钓驴是一个道理。
类似的道理还可以放在武惠妃身上,正是因为她如今已经宠冠后宫,距离皇后位置只差一个名号,所以才会被张洛钓的这么狠。
可如果武惠妃只是一个掖庭宫里的浣衣女奴,张洛说要帮她当皇后,她多半会以为这小子疯了。
当然,这些想法也都属于心理建设的内容,实际情况还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要真的毫无顾忌的将内心这些想法都流露出来,那不是找弄吗!
所以当御史台的吏员入此来召的时候,张洛便收拾了一下心情,让自己显得谦卑一些,跟在这吏员身后,亦步亦趋的走进了御史台直堂中。
他这里还没来得及抬头打量一下堂内情形,上方已经传来一个威严十足的暴喝声:“张氏小儿竟敢诬告恩亲,当真是人伦败类、名教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