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那件锦半臂价格才只十贯出头,用的也是寻常的蜀锦面料,如果用工艺更加精巧、样式也更加精美的晕繝或是大繝锦的话,价格还要翻上数倍。
不过贵也有贵的道理,这几种都是蜀锦的高档织物,属于后世每有出土一件都能引来围观的程度,安史之乱后甚至由于工艺繁复、耗费人力过甚而一度成为禁品。
除了自己的行头,张洛也没忘了英娘母女和丁苍,以及跟在身边的丁青,给他们一人置办了两身新衣,还购买了一些钗钿首饰,既能让家里人一起高兴高兴,缺钱了还能卖出应急,何乐而不为。
临了张洛又在铁器店里买了两柄镔铁横刀,虽然说时下社会安定、远行千里不须寸刃,但配刃又不违法,还是带着稳妥一点。
大唐对刀剑短刃的管制倒是不严格,民间可以进行买卖,但正规的刀具行是要在刀剑身上留下标识,如果成为凶器或出现质量问题便于溯源。而且一般来说刀具的买卖还要在市署留簿,买者也要提供相应的身份证明。
但若完全依章办事,市场管理和交易成本就会居高不下,所以在实际的交易情境中必然也会有所变通。南市上等横刀的价格是三贯一柄,两柄横刀张洛花了七贯便直接带走,多出的一贯就是方便钱。
如果张洛买刀出门就砍人,店主也跟着遭殃。如果之后平安无事,那这一贯钱就落袋为安了。
“有了这利刃,来日再与阿郎往伊川猎罴追狼也不怕了!”
丁青一手提着一把横刀,眼神很是兴奋。庄上虽然也有刀枪武器,但都欠缺保养、锈迹斑斑,哪有这两把横刀这般寒光吐露、摄人心魄!
最后张洛又来到之前买货的香药铺,拿取了委托他们帮忙办理的过所。过所就是人货通行关塞的凭证,一般自然是要由本人前往府县官廨办理,但张洛随随便便就买了千八百贯的货品,可称得上是大主顾,店铺自然也乐得代劳。
两千多贯钱帛数量听起来倒是不少,但若用在买卖这些高端的奢侈品,倒也买不了太多。原本装满了屋的钱帛,到最后全都变换成为轻货也不过只装了三个箱笼,统共不过只有百十斤重。
张洛顺便又买了一些医治风疾的药物送去给周夫人服用,采买的轻货暂时继续留在这里,只将那些衣物先带回庄上。
“阿郎,郑夫人门仆郑元奴午后带几名仆员来此问事,说为主母修碑时可以帮忙,被我谢拒了。”
刚刚回到庄上,丁苍便入前来告,张洛闻言后便皱起眉头道:“不必理会他们,若敢滋事,打逐出去!”
郑氏必然不爽自己近来在家中地位的提升以及给生母修碑的举动,不知道心里憋着什么坏,不过再过几天张洛就不必在意了。
只是原本还想将买到的轻货带回庄上,看这情况还是暂且留在周良家里,等丁苍寻到临时藏身点后再直接搬过去。
同时给他母亲新造的墓碑也已经完成,张洛赶在佛诞节之前带着庄人们一起往万安山墓园给母亲竖起新碑。
左近寺庙因为要筹备佛诞节,不肯帮忙筹办斋会,只答应派遣一个和尚带着两个沙弥到现场来唱经抚慰亡灵,就这还收费三十贯钱。
在为母亲竖碑完毕后,张洛便没有其他事情要做,随时都可以动身离开了。丁苍在香山南麓寻找到一处藏身点,已经带着几个庄丁先往探路,待其返回后,他们便可以收拾细软跑路了。
因为不清楚张家危机爆发的准确时间,张洛还特意安排一个愿意追随他离开的庄丁留在城中坊间,危机发生时可以及时归报,以免错过最佳的逃脱时机。
当然这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眼下的他在张家虽然已经不算是个小透明,但也绝对不算是什么核心族人,肯定不会被张家的政敌当作主要目标进行控制和打击。
到了这一时刻,本来应该如释重负,安心等待跑路即可,但张洛闲在庄里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有点怅然和不舍。
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舍不得繁华的洛阳城,还是舍不得过去这段时间所接触的人和事,又或者是对前路的迷茫和彷徨,以至于心里隐隐有种期待,期待能有什么人和事的出现让他继续逗留下来。
正当张洛还陷入这种怅惘情绪中无从排遣时,周良之子周朗匆匆来到田庄,见到张洛之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悲呼道:“郎君,我耶、我耶遇害了!我母被一群府吏入户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