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赵雅歆掖好被子,顾沉舟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他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隔着缭绕的烟雾,眺望远方。
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宛如星河倾落,而他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空寂。
白天,钱斐的一句话在脑海中回荡,“你很矛盾。”
他确实矛盾。
受父亲影响,他自小热爱表演,可父亲出事后,他看透人情冷暖,毅然报考化工专业,打算毕业后找一份安稳的工作,照顾母亲。
命运从未给过他选择的余地。
大三那年,赵雅歆遭遇车祸,肇事司机逃逸,他无力支付高昂的医疗费。
经纪人向他伸出了橄榄枝,愿意先垫付药费,条件是签约公司。
望着病床上母亲枯槁的脸,他咬牙答应,从此迈入娱乐圈。
本来睁得就不多,还要偿还顾远的违约金,还剩一千万才能还完。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他缓缓吐出一圈烟雾,许久未曾碰烟的他,今晚已经连抽了三根。
第三根烟燃尽,手机震动,屏幕上闪烁着“谢廷”两个字。
他接起电话,谢廷的声音透着几分劝慰:“沉舟,把阿姨送去疗养院吧。”
谢延是他的前经纪人,现在在皇冠娱乐公司上班。
“老人家整天关在家里,闷都闷出病来了。”
他知道谢廷是为他好。
如今他当上了男一号,未来的行程只会越来越紧,无暇照顾赵雅歆。
更何况,好的护工实在难找。
第二天,顾沉舟刚走到横店门口,就被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拦住了去路。对方自称是星宇娱乐的经纪人,神色倨傲。
“顾沉舟是吧?”经纪人推了推墨镜,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你这样每个月几万几万地还,顾远那笔违约金,得还到猴年马月?”
顾沉舟抿了抿唇,眼神冷峻,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着对方的下文。
经纪人见他不语,索性开门见山:“不过嘛,年轻人有的是机会。只要你愿意拍几部动作片,三百万一部,拍个四五部,这钱不就还清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顾沉舟的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一旦脱下那层底线,就再也穿不回去了。
观众的记忆是长久的,一时的捷径,可能会毁掉他所有的未来。
而且赵雅歆也会因他蒙羞。
“对不起,”他语气坚决,眼神坚定,“我不会拍那种片子。”
经纪人闻言,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天生带着凶光的眼睛。
他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顾沉舟,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要么三天内还清违约金,要么……你就乖乖脱。”
说完,他重新戴上墨镜,转身离去,背影吊儿郎当,像个小混混。
顾沉舟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星宇娱乐的老总黑白两道通吃,这次的麻烦没那么容易解决。
他确实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还钱,要么脱。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身旁。车窗降下,露出钱斐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她唇角微扬,语气慵懒,“你好像遇到麻烦了。”她顿了顿,眼睛似笑非笑,“而且,麻烦还不小。”
顾沉舟扫了她一眼,就冷冷地别过脸。
钱斐却不以为意,“需要我帮忙吗?一千万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小数目。”
“我不需要你施舍。”
他大步流星地离开,背影挺拔而决绝。
——
顾沉舟抬头望向不远处高耸入云的皇冠娱乐大厦,玻璃幕墙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星途起点。
也是他不得不低头的地方。
这几天,他几乎跑断了腿,东拼西凑,却连一百万都凑不齐。
星宇娱乐的警告来得又快又狠,公寓的外墙被泼满了刺目的红漆,家门口时不时出现血淋淋的死猫,甚至有一次,赵雅歆半夜醒来,发现窗外挂着一只被剥了皮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