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浑身颤抖着,凭借对外界与生俱来的感知能力,在“液潮”距离他所处的位置还很远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液潮的存在。
那是一种透明的液体,以超过冠族目前已知的最快宇宙速度、以摧毁一切阻挡物质的威势,扑天盖地袭来。仅仅是液潮的前端,就几乎填满了整个阿瓦宇宙,仅仅在拉姆达粒子边缘留有那么一丝丝空隙。
当流体潮汐以三倍宇宙速撕裂第三十五液团时,罗德正在经历此生最剧烈的生物电风暴。他的伞状体表面浮现出古老的斐波那契螺旋纹路——这是冠族面对超流体风暴时特有的应激反应。
罗德的身体颤抖者,不仅仅是因为害怕,更多的是因为兴奋。
“液潮,是液潮……”罗德身体因为兴奋抖动的越来越厉害,他兴奋,因为,这是能在有生之年,见识液潮的出现,已经不知多少际了,他的记忆里没有关于液潮的任何信息,不多的信息是从几位先知那里得到的。
"超流体系数突破阈值!"少年体内的线粒体矩阵疯狂闪烁,每个细胞器都在释放预警生物光。透过液团介质传来的全频段震荡,让他从三百六十度观测到末日图景:整个阿瓦宇宙正在坍缩成克莱因瓶结构,由拉姆达粒子构成的宇宙壁发出濒临破碎的蓝移辐射。
在他记忆深处,当液潮来临时,他应该把身体分裂成尽可能多的触手,牢牢的抱住离他最近的、不会被波动冲走的坚固物体上,以避免被液潮带到未知的角落,甚至其他液团,他的大多数族人也正是这样做的,他们有的把触手深深的插入面前的土地、同时伏低身体,有的迅速逃到坚固巨大的固体物体之后、把所有的触手插进那个他们叫不上名字的巨大物质裂缝中,有的来不及找到躲避物的个体,甚至临时组成了一个个小团队,他们彼此用触手在同伴的触手上像藤蔓一样缠绕,再把他们每个人的头部彼此靠近,形成一个半球形,光滑的球面朝向波动的方向,球面空心的位置,藏着所有小团队的冠族的核心——所有小队成员他们身体最脆弱的部分、蘑菇头与身体连接的位置——他们种族灵魂寄托的位置。虽然来自他们灵魂深处的记忆告诉他们,这种半球形防御并不能保证他们团队的所有成员都能够存活下来,但,还是会有个体存活的先例,谁让他们的身边没有可以依靠的坚固物体呢!在死亡和生存的选择中,他们宁愿牺牲部分个体,保证种族的延续,在种族延续的这个问题上,冠族这个种族的大无畏精神使得他们能够存在至今。
冠族们启动的防御形态在罗德眼中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那些扎根于硅基岩层的同胞,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向硅基岩层中注射固化酶;结成共生球体的群体则在球体内部编织着碳纤维防护网。最震撼的是远处十二个共振体组成的生物阵列,他们的伞盖连成超导环,试图用集体生物电场扭曲潮汐方向。
“也许,我应该改变一下祖先的记忆……”罗德任性的想。
液潮在阿瓦宇宙中奔腾咆哮着,几乎塞满整个阿瓦宇宙,不断的撞击着拉姆达粒子组成的宇宙壁,因为撞击,不断的分离出一个个水滴形状的小股波动,当然,这个“小”是相对于几乎塞满整个阿瓦宇宙的液潮来说的,事实上每一个小股波动都要比冠族上千个个体组成的半球形大很多。在液潮的主体还没有到达的时候,液潮的前端不断的“溅”出一个个在冠族看来令他们恐惧的水滴形液体球,并被整个液潮产生的洋流推动着,在液潮前端以比液潮更快的速度朝着阿瓦宇宙的深处前进着。随着液潮的主体不断的靠近,先前分离出去的液滴状小波动,在动能耗尽之后,缓慢的汇入到液潮主体里,在不断的分离和汇合过程中,各种各样斑斓的颜色闪烁在液潮之上,就像南极上空的极光。
“太壮观了!太漂亮了!”罗德因为兴奋,插入岩壁的触手渐渐的松动了,他似乎是忘了该如何保全自己,或许,他是在主动放弃保全自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