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林初生夺舍张地天古蛮之躯的时候,曾迸发大量生机,福泽了蛮荒洲的众生,让无数的蛮荒修士,获得了一份泼天造化。
如今的蛮荒洲,早已不似曾经,蛮修的整体实力,都提升了一个大台阶。
张地天在那之后,也没有继续留在蛮荒洲的中央区域,而是回了大地荒域养伤。
蛮小天也终于在时隔多年后,见到了自己的父亲,真娈儿等人也见到了大地荒域的域主。
但同时,他们也从张地天那里得知,他们的师尊林初生,正在与圣人大战,让他们心神陷入了忐忑,都期望师尊能胜。
林初生的八弟子芊怡,也早就回到了青冥宗,经过了百年修行,她也早就跻身神游,并在娿神依的亲自教导下,踏上真路。
芊怡对于师尊的担忧,也从来不少,青冥宗内时不时望向苍穹的人里,就有她一个。
她的身边,常年伴随着一把尺子,总是絮絮叨叨不停。
那是当初师尊赠予她的不方尺,也是曾经的不方老头,经历过六次化丹。
如今的不方,以古天遗物之躯修行,早已经超脱了当初的层次,成了芊怡身边的护道者。
而妖妄大道的突然衰败,成了整个青冥宗的噩耗。
这意味着,他们的宗主,已经在与第五太然的大战中,身死道消。
他们那颗常年期盼宗主能以凯旋的心,终落了空。
这一天,在青冥宗内,有许多人黯然垂泪,无数人哀悼缅怀。
同时,他们也为宗主的身死,感到由衷的敬意。
因为他们的宗主,是为了这天下苍生,为了天地延续而亡。
而宗主的陨落,他的付出,并没有白费。
在这之后,那牵连众生五在,让众生如同患上五在天衰之病的因果线,再也没有出现。
虽然他们并没有见证到那一战的结局,但也能由此猜测,第五太然大概同样也已经陨落。
他们两人,同归于尽了!
彼时,在逝海之上,在旧古皇天之上,在那无尽星宇之中,某一方星域里。
有一颗荒芜星辰,一块顽石之上,有一位干瘦老者,其身躯忽实忽虚,忽隐忽现,气机极度萎靡,但神色却异常兴奋。
老者看着遥远的另一方,一个光芒暗淡不久的星域,轻声开口。
“在皇天之时,我疯了万古,而今皇天已灭,好不容易醒来,却只留下这副残躯,被困在这荒星之上。”
“奈何,老朽残躯生机已尽,神性已绝,没有可塑性了。”
“但万古没有枯等,上天还是给老朽送来了一线生机!”
老者说到这里,神色间的兴奋更浓,“不管你是谁,就让老夫借你生机一用,让老夫埋一颗种子,栽种出一朵轮回。”
话落,老者闭上了双眼,身躯越来越虚幻,最终彻底消失。
但在他的身躯消失之后,却留下了一枚虚实交替的种子,以一种无法形容的速度,飞向远方星空。
这枚虚实之种很快就飞出了此方星域,飞往了之前光芒闪耀过的星域。
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远,让虚实之种在持续不断的飞行中,速度越来越慢。
尤其是在进入那片光芒闪耀过的星域后,更是大大不如之前。
不过最终,它还是在某一颗星辰中,感受到了两抹生机,然后立刻转向,朝着星辰飞去。
那是一颗荒凉星辰,与原本虚实之种飞出的星辰差不了太多,只是更小一些。
在荒凉星辰的一处断崖下,林初生的尸身倚靠着,只是已经没有任何气息。
不过大概是因为他的身源还残留了一点碎土,所以导致他的身躯并未被灭,甚至还留有一丝生机。
但由于没有魂、神、灵、念这其他四在,就让这缕生机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林初生的身躯,就只是一个空壳。
小织静静蹲坐在主人身边,目光定定看着前方极远之外的一轮方域大月,延伸出几条草叶悠悠摇晃着,正开心地晒着月光。
她喜欢晒月光。
可忽然,有一枚虚虚实实的种子,如同一颗石头,从星辰之外而来,直直就朝着小织飞去。
小织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似根本没有发现那枚种子。
但在种子接近,即将从她眉心飞入的刹那,她的反应却是极快,瞬间偏头,躲了过去。
虚实之种由于在星空中飞了太久,导致速度极大程度下降,一击不中,直直砸落地下。
不过种子落地,并没有出现砸出一个坑的情况,而是如同种子没有实质,直接融入了地底。
小织在躲到一边后,智慧地双眼一定,就直直看着种子落地之处。
随后,她似忽然又感受到了什么,连忙纵身一跳。
紧接着便有一枚种子同时从她原本所在之处飞出,被她堪堪躲过。
“喔……!”
小织看着虚实之种,不由惊呼。
虚实之种在空中一顿,又立刻转向,再度飞向小织。
小织完全不明白这枚种子是什么,可却意识到对方似乎想要追自己,于是玩心大起,躲闪连连,偏偏就是不被它追上。
而在虚实之种内,老者早已经气喘吁吁,怒吼道:“小姑娘别跑,快让老夫进来!”
于是乎,在这荒凉星辰之上,就这么上演了一场追逐大戏,一枚虚实种子,不断追逐着一个神情呆傻的姑娘。
可姑娘虽然呆傻,但速度却极快,任凭虚实之种如何追,都追不上。
虚实之种内,老者早已经怒不可遏,被姑娘气得不轻,不断发出咆哮,只是连那咆哮声,都显得极为疲惫,似乎累得不轻。
奈何如今的老者,完全是一种特殊存在,他在虚实之种内咆哮的声音,根本传不出来。
种子继续追,小织继续躲,不断上蹿下跳,似觉得格外有趣,脸上都带上了欢快笑意。
可她笑得越欢,虚实之种内的老者,就气得越呛。
在发现实在是追不上后,老者不得不选择放弃,若再追下去,他就要彻底力竭了。
“臭丫头,你给老夫等着!”
这场追逐,也让老者记住了姑娘的模样,决定等轮回花开后,好好给她一个教训。
最终,老者转移了目标,飞向了靠在断崖下,林初生的尸身。
虽然相比于那臭丫头来说,这具尸身的生机要弱了不少,会让他轮回艰难许多,但也勉强够用了。
而林初生已经成为了一具尸身,又如何能躲,只见虚实种子一个折返,就成功融入了其内。
小织先是一怔,见到虚实种子竟然飞向自己的主人,也不管它好坏,立刻就生气了,龇起了一口银牙。
但奈何她完全没有防备这一点,只是眨眼的功夫,那种子就已经融入了主人体内。
她连忙冲到主人身旁,上下左右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同,不禁露出疑惑神情。
这些天下来,她偶尔也会与主人说话,可主人完全不搭理,她逐渐也习惯了。
之后,她又重新蹲坐下来,神色有些小遗憾,大概是因为那枚虚实种子不见的缘故。
再之后,小织又回归了以往,静静蹲坐在主人身边,看起了那一轮遥远的方域大月,也看起了日升日落。
漫长的时光,也就在这日升日落间,不断流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百年光阴悄然流逝,对小织而言,却又只是眨眼间。
因为她确实只在这一百年里,眨了一次眼。
百年之后又百年,直至千年!
曾经在青冥宗,那断崖前,小织独坐数十年都觉得十分难熬,可如今的她,在此地静坐千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主人就在身边。
虽然自那以后,主人就从未与她说过话,也未与她传过念,可她并不难过。
哪怕她的灵酒早已经喝完,藏在身上的所有灵花,也都已经吃完,但她延伸出来的草叶,却仍旧能悠然摇晃着。
可在这日里,她发现在主人的身上,有了些许变化,顿时吸引了她的目光,让她的神色一下变得极为精彩。
因为她见到在主人的头顶,竟忽然盛开出一朵半虚半实的花。
“哈哈哈……!千年!老夫又等了千年!终于等到轮回花开……!”
虚实之花下,那枚种子之中,老者在畅然大笑着。
可却在下一刻,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与此同时,那虚实之花已经被双眼大亮的小织,从主人的头顶一把抓下。
然后她又立刻将之凑到主人面前,惊喜怪叫。
“快看快看,主人的头上会长花花!”